手里的毕业证还温乎着，老王就凑过来，嬉皮笑脸地伸手要看。我使劲往怀里揣了揣，嘴上不依：“得了吧你，土匪似的。”老王嘿嘿一笑，掏出块搓得发亮的厂徽，塞我手里：“尝尝鲜！我家开厂子了，以后有得是好处，少不了你的。”

厂徽红得刺眼，铜质底子磨得锃亮，上面两个大字“前进”，旁边还刻着日期，就是去年建厂的。老王他爹，当年在厂里当过车间主任，退休前是厂办副主任，这厂子开起来，根子硬得很。

我捏着那块厂徽，心里直打鼓。我妈拉着我的手，在街口那家卖冰棍的摊子前站定。老娘们儿擦着汗，从竹篮里抓出根绿豆的，递给我：“拿着，毕业了，该吃点甜的。”

冰棍一进嘴里，豆沙香糊糊的，甜得来劲儿。我妈瞅瞅我，又看看老王和他爹，嘴角噘着：“你小子，以后有奔头了。赶紧的，找个好姑娘，别像你爹当年似的，愣头青。”

我嘿嘿笑，心里却乱糟糟的。老王他爹榴莲味儿的汗味儿我一闻就烦，每次去厂里开完会，身上那股味儿能飘三天。他仗着他爹手里那点权，总爱显摆。上次厂里发劳保，他硬要抢我那件深蓝色的帆布夹克，说带劲，不显傻。

“得了吧你，我穿着合身，你穿着得勒出馅儿来。”我当时火气上头，跟他急了眼。

结果呢？最后他叼着烟，在我背后竖起个大拇指：“小子，有点脾气，不错。”说完转身就回了车间，整个人跟打了胜仗似的，在工友面前嘚瑟半天。

蒸蒸日上，这就是老王他爹厂子开起来后的状态。他们家后院那排平房都翻新了，前院盖上三楼小楼，玻璃幕墙的，亮晃晃的，比街对面那栋火烧过的老楼气派多了。

那天去厂里找老王，见着他正跟几个愣头青混在一起，盯着墙上贴的港台明星海报。那海报都卷了边儿，胶带都黄了，可见他们瞅多少回了。我寻思着，这小子，该成家了。

老王捅捅我：“哎，你那厂徽呢？带来看啊。”

我掏出来，递给他：“瞧好吧你。”

老王拿着厂徽，仔细描摹那两字，嘴里念叨：“前进……前进……”那股认真劲儿，像是揣摩什么天大的机会。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有点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