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毕业证都有些卷边了，我摩挲着那红纸上的烫金字，心里头像灌了蜜似的，又有点空落落的。初中就这么结束了？好像才刚开张，那些吵吵闹闹的课间，那些偷偷传的纸条，眨眼就没了。胡同口的风吹在脸上，热乎乎的，带着点晒在巷子里头老槐树叶子落下来的味道。

“嘿，曾春！”

身后声音又来了，带着点戏谑。我回头，看见隔壁张婶的儿子小虎子，他那双快要报废的破球鞋上沾满了泥，正冲我咧嘴笑。小虎子嘴皮子利索，考试总也考不过我，这会儿看我，眼神里就带着点幸灾乐祸。

“哟，小升初第一个碰见你啊，曾春，以后可别太得意了！”小虎子往前走了两步，蹲下来捡了个小石子丢在远处，眼睛跟着石子转，“听说了没？你哥曾强去县里技校找了个铁饭碗，以后就是正式工人了！”

我脚下一顿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翻毛皮鞋的破底子，再看看小虎子那新买的塑料凉鞋，心里头有点发堵。哥确实是行，技校一毕业，分了铁饭碗，厂里管吃管住，那叫一个稳当。我呢？初中毕业，两手空空，路在哪儿，还真没琢磨好。
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想说点啥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丢人吗？好像有点。可又能咋地，总比没有强。

“不跟哥我打招呼啊？”小虎子看我半天没说话，挑了挑眉毛，“走了啊，曾春，明儿上街口老槐树下见，我哥刚从厂里回来，说不定能捞着点好东西呢！”

“嗯，见。”我应了一声，看着小虎子蹦蹦跳跳地走了，才慢悠悠地迈开步。

得找个地方歇歇脚，这鞋底都快磨平了，再走下去，这身新买的的确良衬衫指定得沾满土。正走着，前面传来几个女生的说笑声，我顺眼望去，是同班的几个姑娘，李莉、王芳、还有瘦弱的梅梅。

她们看见我，都停下了脚步，李莉朝我做了个鬼脸，“哟，曾春，毕业啦？怎么不吭声啊？”

我走过去，脸有点发烫，“寻思在这儿歇会儿呢。”

“去去去，老槐树下，老地方，咱几个聚聚。”王芳拍拍手，“我还给你准备了个礼物呢！”

梅梅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爹说让我别乱花钱……”

“哎呀，什么礼物啊，说出来也没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