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中毕业典礼那天，天挺热，蝉鸣得跟要掀翻整个县城似的。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口规规矩矩地扣到袖口，脚上是一双翻毛皮鞋，那是爸爸刚从国营商店给我买下的，我宝贝得跟什么似的，走路都小心翼翼的。

校长在台上扯着嗓子念毕业名单，名字一个接一个，像念戏文儿。最后念到我名儿的时候，我一激灵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。其实我知道，他们光盯着我的新鞋子了。那时候谁家孩子穿得起正式皮鞋啊？我爸爸是县水泥厂的技术员，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，才能弄到这双。

收拾书包的时候，我跟几个要好的哥们儿聚在教室门口抽烟。葛强抽着烟，眼神不老实地瞟向隔壁班的女生宿舍。他嘴上嚷嚷着要去找对象，实际上连人家姑娘脸长啥样都看不清。我们几个都笑他，他不死心，掏出半包喜力口香糖，朝里宿舍窗口扔了一包。

“喂！里面有人吗？”他对着窗户喊，声音跟蚊子似的。

一阵骚动从宿舍里传来，不知道哪个胆大的姑娘探出头来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“滚蛋！没看见我们学习呢！”那声音脆生生的，我听得一清二楚，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不舒服。

“得，被骂了。”葛强吐了口烟，丧气地蹲下。

这时候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抱着书从教室里走出来，正是隔壁班的。她大概是去还书，路过我们这儿。我看见了，她低着头，没发现我们。我心里忽然就有点不是滋味，也不知道是咋回事。

等她走远了，我忍不住跟葛强说：“你看她一眼都成吗？咋就这么没眼力见儿呢？”

葛强直起身，吐了个烟圈，斜眼看我：“咋了？你喜欢她？”

我脸一红，摆手：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
其实我知道我喜欢她。不是那种天天想着拉手拥抱的那种喜欢，就是看见她的时候，心里会莫名其妙地一跳，像有啥东西在挠。她每次经过我们班门口的时候，都会下意识地往旁边躲，好像我们班男生都是洪水猛兽似的。

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，自由活动。我们几个男生本来想打篮球，但人手不够。我也不知道怎么了，拉着葛强就往操场边儿晃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