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——”冷风顺着破败的窗户纸灌进来，在屋里形成一个个旋涡，卷着灰尘打转。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，哆哆嗦嗦爬下炕。脑袋还是发昏，像是宿醉没醒，但的身体是实实在在冷得透骨。

这已经是冬天里第五次烧火取暖了。煤块烧起来费劲，火苗刚爬起来就被冷风扑灭大半。我咬着牙，脸冻得像被纸袋罩住，把半截身子探进灶膛，使劲吹着。火苗终于稍微旺了点，黑烟熏得我直咳嗽。

“咳咳……”我把头缩回来，看着炕上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。一个是我捡来的小丫头，叫丫丫，四五岁的样子；另一个是个小小子，叫狗蛋，才三岁。他们俩是去年冬天饿死在村口的路人留下的，小的时候饿得皮包骨头，硬是凭着捡来的豆子瓜子活了下来。如今倒也出息了些，就是身子骨还是单薄。

给炕头添柴火，看着他们俩，心里头乱糟糟的。现在是什么时候了？崇祯十七年。前朝的事提起来我就来气，那么大的一个王朝，最后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？李自成打大同了，再过几个月，京城怕是也要丢了。这消息还是当初去镇上卖菜，偶然听镇上赶集的老.GET说的。

“得，管他娘的，活人还能被尿憋死？”我嘴里嘟囔着，把最后半块煤塞进灶膛。火光映着我的脸，显得有些惨白。屋外风声更急了，像是有无数人在哭嚎。

“爹，冷……”丫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，小手往我怀里钻。我赶紧把被子往她身上裹了裹，又给狗蛋盖紧了。她们俩是这世上仅有的温暖了。

“爹给你讲个故事，别睡……”我打起精神，努力想编个能哄她们睡觉的鬼故事，但脑子太乱，讲着讲着就跑调了。最后只把她们俩哄睡着了，自己也觉得累得不行，靠着墙根就睡过去了。

这一觉睡得不踏实，总梦见黄脸叫花子追着我跑。等再次醒来，天已经亮了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啄食。我把头探出窗户，外面白茫茫一片，雪下得很大。

“得，年三十的雪，硬邦邦的。”我缩回头，从炕角摸出那件唯一还算完整的棉袄，厚实的，但内里是空的，能看见外面的光。得，再缝缝补补还能穿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