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娘一进门，屋子里那股冷气像是扑了上来，正对着她打呼哨。婆娘跺了跺脚，鞋子上沾的雪哗啦啦掉了一地，她嫌烦地啧了一声，把围巾往上又拉了拉。冷风一灌进来，她的头发都炸成了根，她呵了口白气，赶紧往火塘边凑。

“怎么今儿个风刮得这么邪乎？”婆娘搓着冻得通红的手，声音有点哑。老李赶紧给她端了杯热茶，茶壶还是昨晚剩的，但端上来捂着手还是暖和。茶杯在婆娘手里一颠一颠的，咕噜咕噜喝了两口，才把话说明白。

“暖和暖和，刚从外面回来。”婆娘接过茶杯，眼睛往墙上一瞟，“老三那事儿，到底怎么样了？”

老李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没啥表情，只把手里那根刚劈好的柴往灶台边又放近了点。“绑匪要的数字，咱们就给了。”他说得平淡，但婆娘听得心里还是“咯噔”一下。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，滚到婆娘脚边，她光顾着低头捡，手背上的老茧都蹭破了。

“给了？”婆娘的声音都变了调，“那……那钱呢？”

“钱，给了。”老李叹了口气，这字眼说出来，他心里也挺不是滋味，“人，总算回来了。”

婆娘没再说话，坐在门槛上，就那样发呆。老李往炕里多添了把柴火，火苗旺了旺，屋里那点闷气好像也散了点。外面的风声呜呜的，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哭。柴火烧得噼啪响，火星子蹦起来，在墙上画出一点一点的亮光。

过了好半天，婆娘突然说：“老李，咱们这日子，怕是过不下去了。”

老李往她身后凑了凑，给她把脑袋上的碎雪花拂下去。“咋的？心里不踏实？”

“能踏实吗？”婆娘眼圈又红了，“给钱的时候，心就像被刀剜了一下似的。想着老三，想着咱这日子，一桩桩一件件，都让人心里堵得慌。”

老李没说话，把脸埋在热气腾腾的袖筒里。他想起前两天，老三从外面回来，那眼神，跟丢了魂似的。虽然人安然无恙，但那份恐惧，好像还笼罩在心头。老三回来那天，屋檐下的冰溜子都开始化，可他坐在炕头发蔫，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茄子。

墙角的钟，“铛铛”的响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催着什么。老李突然想起老三临走前说的那句话：“爹，娘，我得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