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往里缩了缩脖子，冷风还是钻进脖领子，让他打了个寒颤。他呵了口白气，伸手挡在门口，冷风被挡在外头。进来的是他婆娘，裹得跟个粽子似的，脸冻得跟墙似的，眼圈红红的。“冷吧？看你那鸡窝头，跟专门用煤球子烧出来的似的。

老李咧嘴一笑，把婆娘让进屋。“快，外面风大，进来暖和暖和。”他转身去烧火，屋里那口老爷子还冒着热气，烟子熏得屋子都发黄。

婆娘坐下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，叹了口气。“今儿个厂里又裁员，老王走了三个徒弟，就剩下他自个儿。你说这世道，怎么就这么难？”她搅了搅杯里的枸杞，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
老李把火拨了拨，壶里的水咕嘟嘟地翻着花。“老王那性子，轴得跟块老树皮，厂里人谁不知道。他手上那套刨子，都跟他有感情了。”他停下手，看着婆娘，“你不说，我还真忘了。厂里裁了那么多人，怎么没听老王抱怨？”

婆娘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他自个儿也难。老婆病了，孩子上学到处都是钱。他每天跑前跑后，就指望那点工资撑着。”她喝了口水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前两天去门诊，医生说要手术，手续费、医药费，哪样不得钱？他卖了那套老旧的家具，才凑够个首付。”

老李心里咯噔一下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他放下手里的话，走到婆娘身边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。“钱的事，咱们再想办法。不能让老王心里憋屈。”

婆娘眼圈一红，声音哽咽：“他这个人，要强惯了。受了委屈，谁也看不出来。我就怕他一个人扛着，垮了。”

老李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“你记得不，老张头以前在纺织厂当老师傅？他儿子不是在省城开了个小厂子吗？那时候老张头非说让我去试试，我看他那架势，就是个老古董，没当回事。”

婆娘摇摇头：“老张头？我哪记得那么清楚。自从他老伴走了，他就整天闷在屋里，很少出门。”

老李眼睛一亮，脑子飞快地转着。“纺织厂那套老设备，他儿子改造一下，不是正好能做出口单子吗？现在国外那帮人，就喜欢老牌子，质量过硬。”

婆娘愣了一下，眼睛瞪得溜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