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往里缩了缩脖子，冷风还是钻进脖领子，让他打了个寒颤。他呵了口白气，伸手挡在门口，冷风被挡在外头。进来的是他婆娘，裹得跟个粽子似的，脸冻得跟墙似的，眼圈红红的。 “冷吧？看你那鸡窝头，跟专门用煤球子烧出来的似的。”婆娘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往炕桌上一扔，声音都带颤。 老李心里叹气，也不嫌弃，“这就是家里剩下的煤，再不烧今晚就得冻僵了。”他伸手过去，一股子煤烟味儿呛得他直咳嗽。 婆娘没接话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，往他手心里一塞，那布包沉甸甸的。“拿着，今儿街口老王头说，他收了些老乡家卖来的鸡蛋，让你捎把子。” 老李心里一暖，这年头，鸡蛋比金子还金贵。“那我今儿就去换点米。”他放下手里的煤，就要往外走。 婆娘拉住他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别去了，街上……乱得很。”她眼圈又红了，“听说那些当兵的又挨家挨户查人了，连你爹那辈子当过保长的老账本都让人收走了。” 老李心里咯噔一下，他爹当年确实在村口挂着一块牌子，说是保长，后来世道变了，这牌子就成了烫手山芋。他拳头紧了紧，手心里的鸡蛋沉甸甸的，像压着块石头。 “那我……”老李没勇气往门外走，他婆娘是真怕了。 婆娘叹了口气，把脸埋进袖子里，“去后院，老槐树下那口井，水还好使。先喝口水，暖和暖和。” 老李应了一声，转身去了后院。那口井是他小时候常去玩的地方，井台边还刻着他那时候瞎写画的一些歪歪扭扭的字。他蹲下身，用手捧起一捧井水，那水冰凉刺骨，但他还是喝了两口，把肚子填得差不多。 井水洗把脸，那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。他回到屋里，婆娘已经坐在炕边，正往煤球炉里添煤。 “我爹……他以前就常在这边坐着。”老李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他说这棵老槐树，是他年轻时亲手栽下的。” 婆娘没说话，只是把火拨弄得更旺了些。老李看着那跳跃的火苗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摸了摸手心的鸡蛋，那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，家里有好吃的，爹娘都先让着孩子。 他走到墙角，看着那面斑驳的墙，墙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，那是前年冬天，一场大雪压垮了屋顶，他找人修了好几次，那裂缝还是没完全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