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又哈出一口白气，在窗户纸上划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。这鬼天气，真冻死人。他老婆走的时候也是这么冷的冬天，临走前还念叨着要是再冷，就烧不起炕了。老李当时对着她哭，哽咽着说天暖和点就烧，谁知道那一声再见就真成了永别。

屋里冷得像冰窖，他儿子把唯一能盖的旧棉袄裹紧了，缩在板凳上搓手。闺女倒是跑来给他取暖，小脸冻得通红，絮絮叨叨问着晚上吃什么。老李没好气地咳嗽两声，说有啥吃啥，他手里没余钱。闺女瘪瘪嘴，跑出去嘟囔着，后来又悄悄溜回来，往他手里塞了块糖。

“爸，叔叔们都在院里抽烟呢，他们说晚上老李头要开会。”闺女小声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老李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屏住呼吸。开会？这年头啥叫开会，还不是摊派任务。他老婆走后，家里就他这三口人，地也被征了，就指望这点微薄的救济，一但有啥任务摊下来，怕是又要勒紧裤腰带了。

院子里果然围了几个人，烟雾缭绕的。老李使了个眼色，让儿子和闺女回屋，自己悄悄挪过去。那几个都是他村里的，张三李四都认识，见了他都拱手作揖。

“李哥，今儿个啥风吹来的？听说上面要新政策了。”王二吐着烟圈，眯缝着眼问。

老李没直接答，只是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其实昨晚他就听邻居老赵说，城里头又来人了，带着个红本本，说要登记啥的。老赵那脑子转得快，估摸着不是啥好事。

“别瞎猜，听我一句劝，家里有粮，心中不慌。现在这世道，低调点没坏处。”张三也凑过来，拍了拍老李的肩膀，“听说城里头要检查，谁家有点啥‘问题’，轻则罚款，重则……”

老李心里一沉，他屋里藏着一箱子旧粮票，那是前两年抢收抢种攒下的，那是他最后的底牌。那时候不比现在，粮票硬得很，谁家生孩子都得凭票。可现在……

“完了，这下糟了。”老李喃喃自语。

王二见状，又递过根烟：“李哥，有啥难处，哥几个帮忙。”

老李摇摇头，把烟推回去：“不了，家里的事，我自己能扛。”他转身往回走，每一步都像灌了铅。闺女偷偷从窗户探出头，见老李脸色铁青，吓得缩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