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闷热的夏天，蝉鸣一声接一声，把个老旧的四合院都搅得心烦。王建国靠在廊檐下，手里攥着半块冰镇西瓜，越吃越觉得口渴。他今年三十出头，脸膛被太阳晒得黢黑，上面还挂着几道没来得及擦掉的汗珠。前两天刚从乡下回来，本想着歇两天就接着去厂里上夜班，谁知道这炎天热天的，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。

"建国，你回来啦？"邻居张婶端着个大搪瓷缸子走过来，嗓门洪亮得能惊飞檐下的麻雀。缸子里飘着几片薄荷叶，水汽氤氲，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"听说你爹病了，怎么样？"

王建国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："刚安顿下来，没事儿。"他顺手接过缸子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脸上顿时舒坦了不少。"妈说让我歇两天，好好养养身子。"

"应该的。"张婶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你爹那老毛病啊，最怕这大热天。我炖了点绿豆汤，你带回去给老王氏尝尝。"说着就要往屋里走。

"不了不了，我妈非说家里有现成的。"王建国一边说着，一边把缸子往旁边的小木凳上一放。他顺着张婶的目光往屋里瞅了瞅，发现二嫂正蹲在灶台边择菜，旁边还杵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，正把择好的韭菜一根根往盆里里顺。

"这丫头不是王小山的孩子吗？"王建国突然想起什么，"怎么在我家厨房里晃悠？"

"嗨，这不是小山的媳妇儿带她回来投奔你哥吗？"张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"人家可是从城 里来的，手艺可好了。"

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记得这事儿，前段时间听他哥王建国老爹提过，说二弟从关里老家带来的媳妇儿，在城里当裁缝，手艺活儿得很。可这会突然冒出来，还带着个小丫头，怎么听着像跟张婶说的不太一样？

就在这时，院门"砰"的一声被推开了。王建国抬头一看，愣住了。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，胸前别着一朵白色山茶花，手里拎着个小包袱，脸上带着几分城里人的娇矜，又透着几分落寞。

"建国？"女人上下打量着他，声音细高，带着点南方口音。她往屋里走了几步，又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院子里三三两两的人家，最后落在了王建国张婶家的饭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