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小夏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眼皮更沉重了。她认得那笑容，像老式怀表里掉出来的黄铜铰链，带着点锈，但亮闪闪的，晃得人眼睛生疼。她艰难地转过头，目光撞进Grosvenor先生的眼里。

他好像还是老样子。西装剪裁得体，领带颜色和机票尾页上的目的地旗帜系得一样精准。只是眼角那细纹好像又粗了一丢丢，眼里的星光也黯淡了些，像是被多少个日夜的飞行磨没了锋芒。

“Grosvenor先生？”童小夏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像才从冷冻柜里拿出来的馒头，没捂热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行李袋的拉杆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。袋子鼓得吓人，塞得像塞了个啥宝贝疙瘩进去。他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点白，有点晃眼。“是我。童小夏。”

空乘小姐姐们都往这边看来，好奇地小声议论着。有的认得，有的大概听过这个前机长的名字。童小夏心里是堵着的，像飞机腹腔里那个忘了关的阀门，呼哧呼哧往外冒气。她现在不想搭理任何人，只想把头等舱那扇门当个黑洞，把他也一起吸进去。

周围的人都带着善意打量。有人认出Grosvenor先生，是退休前的金牌机长，对乘客客气得像捧着稀世珍宝。也有人对着童小夏抛媚眼，说小姑娘运气真好，之前那个就是大佬。童小夏觉得吵，嗡嗡嗡的，全都是些她不想听的话。

“小夏啊，”Grosvenor先生把行李袋递给她，语气很温和，“我正好要下个站，顺道来看看。知道你最近在飞这个航线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童小夏接过行李袋，入手沉甸甸的。她没接话，也没道谢。他已经不是她的机长先生了，这个认知像根刺扎在她心窝子上。以前她觉得还好，现在却扎得钻心。

他似乎也没指望她热情。又笑了笑，那笑容有点尴尬，像是没准备好切入正题。“那个……我听说，你……”

没说完的话让空气里的尴尬更浓了。周围的人识趣地移开视线，假装看手机或者整理餐巾。童小夏低头看着手中的行李袋，袋子上印着国泰航空的logo，闪闪发亮，像讽刺。

“听谁说的？”她没看他，问。

他顿了顿，像是斟酌词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