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敲了半晌，也不见有人来搭理，干脆往那油腻腻的凳子上一坐，吧嗒吧嗒抽上根烟。眼珠子骨碌一转，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光景。这地方叫“一乐茶馆”，开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的横浜路附近，三教九流都来这儿凑热闹。洋行的小开、巡捕房的探子、还有三教九流的帮派兄弟，在这儿都能碰见个把熟面孔。

他想起刚才在里里外外打听的，这码头上的事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。开 battleship 的杜先生，据说开的是法租界的“三鑫公司”，手下管着几条黄包车行的线路，还有几块地皮。日本人那边，有“花屋敷”的小林，专搞走私生意，洋玩意儿、假钞票，什么来路黑的不干。英国人呢，自然有巡捕房的探长们坐镇，专门吃这帮派的浑水。

这三股势力，明里暗里都在较劲。杜先生仗着法租界那面旗子，耀武扬威。小林靠着日本人的势力，明面上装作和气，背地里下手黑得很。至于巡捕房，那更是左右逢源，该敲竹杠时敲竹杠，该拿捏时拿捏。

老张摸着下巴，手指在烟灰缸里摁了摁。他打听明白，最近码头上有场火并，是杜先生和日本人干起来的。起因是杜先生抢了小林的一条生路，主要是运洋酒和香烟的路线。日本人吃不下亏，派了个叫野田的中尉，带着几个亡命徒，在三鑫公司门口动手。结果杜先生也是厉害，事先安排好了，硬是让野田吃了大亏，少说也挂了两个，剩下的逃回日本领事馆去了。

这场火并，让这三股势力都警惕起来。杜先生觉得法租界也靠不住，想找个人拉拢。小林那边，觉得机会来了，想趁机把杜先生那块地皮给搅黄。巡捕房？嘿，他们乐得看热闹，只要收钱，谁跟谁都不多管。

“得，机会来了。”老张心里冷笑一声，“我老张要是能在这码头踩一脚，以后想活下去，可就容易多了。”

他掐了烟头，起身往外走。刚到门口，就听见旁边一个粗哑的声音：“老张！你小子跑哪儿去了？刚才还说要去码头看看呢，人呢？”

老张回过头，是个五大三粗的光头壮汉，脸上横肉颤颤的，胸前别着把短刀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