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脚尖一点，挤进茶馆里，一股子混杂着茶水、汗臭和烟头的味道直冲鼻腔。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，也不点茶，就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块砖头，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敲了敲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干嘛呢？”旁边桌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啐了一口烟，瞥了老张一眼，“新来的还是傻的？这茶馆里，敲敲打打的想找死？”

老张没吭声，眼神却瞟了瞟那年轻人，像是在掂量他手里的烟枪。那年轻人也正盯着他，脸上带着几分挑衅。

“怎么着？没听见啊？”年轻人把烟枪往桌上一顿，“滚蛋，这儿不欢迎你。”

老张嘴角咧了咧，没动，反而把砖头往桌下一放，站起身来，绕到年轻人面前，两人视线齐平。

“兄弟，话可不能这么说，”老张声音不高，但带着股子邪乎劲儿，“这上海滩，地盘多着呢，谁稀罕在这儿碍事儿？”

年轻人皱起眉头：“少废话！我看你就是冲老赵来的！”

老张眼睛一眯：“老赵？哪个老赵？”

“还能是哪个？开‘同福升’澡堂子的赵老爷子！”年轻人脖子一梗，“你小子是跟他过不去？”

“澡堂子？没啊。”老张一脸无辜，“我跟他非亲非故，碰上都认识？”

“还装！”年轻人气得脸都红了，“少在我地盘上撒野！识相的赶紧滚！”

老张手插进兜里，摸了摸里面那把卷了刃的剃刀，心里盘算着。开澡堂子的赵老爷子，是法租界那一带的响当当人物，手面阔绰，人脉也广。他要是真跟赵老爷子过不去，自己这小瘪三怕是得马上就变孙子。可这年轻人，嘴巴太毒，冲着他就来，不办点事儿又咽不下这口气。

“滚是得滚，”老张慢悠悠地说，“可我手里没带够钱，这儿的茶钱还没付呢。”

年轻人愣了一下：“那你……”

“账我记下了，明天来取就行。”老张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，“顺便说一句，下次别学人装大佬，没那个本事，容易闪了舌头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，没等年轻人反应过来，已经挤出了茶馆。

年轻人握着烟枪的手在发抖，他盯着老张消失的方向，又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。妈的，这小子是条疯狗！

老张走出茶馆，夜风吹在脸上，带着点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