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在码头人群里钻来钻去，像条滑溜溜的鱼，专门往最吵闹的地方挤。他得找个地方落脚，天快黑了，上海滩的夜生活才刚开始。这小子眼神毒，一眼就瞅见旁边一家小茶馆，门口挂着灯笼，透出点暖黄的光。 hasher（巡捕）把守着，但那神情跟泥塑似的，对茶馆里的人照旧。

老张擦了擦脸上的汗，推门进去。一股子混杂着茶水、汗味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茶馆里挤满了人，三教九流，靠墙边坐着几个湖北帮子的人，桌子那边几个穿着西装的洋人正在说话，唾沫星子乱飞，说的还是洋文。

老张也不在意，找个角落坐下，要了碗阳春面。面还没上来，隔壁桌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就跟他搭腔了。“兄弟，新来的吧？这茶馆里水深，刚来可得小心着点。”那家伙斜眼打量着老张，油光发亮的脸上一副“我看你怎么死”的表情。

老张没说话，就是扒拉两口面。对面那家伙见他不接茬，又自顾自说道：“听说你是从南边过来的？跟那帮山东小子一个路数？”

老张心里冷笑，他娘的，上海滩就这点味儿，谁没几把刷子都不敢在这儿混。他放下筷子，慢悠悠地说：“谁跟谁啊，我就是一个要饭的，走到哪儿算哪儿。”

“嘿，嘴还挺硬。”那家伙把杯里的洋酒一口闷了，reach over（伸出手），“交个朋友，以后在上海滩好混。”

老张盯着他的手，那家伙的手指头又粗又脏，指甲缝里黑糊糊的，一看就不是好东西。他手腕子一翻，避开了那只手，淡淡地说：“朋友不朋友，得看缘分。”

那家伙愣了一下，随即噗嗤笑出声来，指着老张：“行啊你小子，还挺有脾气。怎么，看不起我？我告诉你，我是‘群英社’的，在上海滩横着走！”

老张哼了一声，心里想，群英社？哼，在上海滩混饭吃，哪个不是啃着泥巴往上爬？他懒得跟这小子废话，只当是自己瞎了眼，碰上条疯狗。

正想着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穿着短打、手里拿着西瓜刀的流氓冲了进来，为首的正是刚才那尖嘴猴腮的家伙，他朝里一跺脚，吼道：“谁敢动我兄弟，一个个给老子蹲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