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上海，湿热得像一床汗湿的棉被，把人裹得透不过气。沈嘉诚坐在亭子间里，手里捏着半块冰凉的大福饼，心里却比外头还火热。三天了，他在这片租界里转了三圈，连个像样的安身之所都没找着。前脚刚辞了纺织厂的工作，后脚就被巡捕房的华捕当街敲诈，说是他偷了日本人一家老小的传家玉佩，吓得他连夜逃到这法租界。

“妈的，这世道比戏台子还乱。”沈嘉诚把饼渣吐在煤渣地上，鞋尖碾了碾，火星子溅起来，呛得旁边蹲着的阿四咳嗽了两声。

阿四是跟了他半年的小弟，光头，左脸一道疤，人送外号“套子”。此刻正憋着气，捏紧拳头的手指关节发白。“前头弄堂里有个茶馆，老主顾都是青帮的，我看人模狗样的，进去碰碰运气？”

沈嘉诚叼上烟，没吭声。他盯着窗外，洋行后巷里几个穿着短打、裤脚高高挽起的家伙正在扭打。其中一个怀里揣着块怀表，被打得嘴角冒血，却死死护着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：“妈的，想抢我的‘平安镖局’镖银？！”

“这帮光棍……”沈嘉诚皱眉，“那钱，还是我的。”

阿四眼里放光：“老大，咱们跟他们作对？”

沈嘉诚掐灭烟头，往巷口走去。“作对？作对能活几天？今儿是阿四的生日，妈的，爷们说话算话，弄他笔钱，去城隍庙搓三圈。”他说这话时，眼睛瞟着那帮光棍，嘴角噙着笑。

正说着，巷口斜插进来两辆黑色轿车，车门打开，六个穿着黑色西装、胸前别着银鼠徽章的家伙走了下来。为首的正是汪伪政权下的76号特工总处组长，丁默邨。他眼尖，一眼就看见沈嘉诚，冷笑一声：“怎么样，小瘪三，听说你在上海滩混得风生水起？”

沈嘉诚不慌不忙，把脸转到一边，装作看风景。“丁老板，咱们素不相识，你说什么梦话？”

丁默邨被气得吹胡子：“我认识你爹，你一个死人，还想跟我横？”

沈嘉诚猛地转回头，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去：“丁老板，杀人偿命，欠债还钱，你强了人家厂子，逼死人家老板，现在又想跟我爹算账？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丁默邨仰天大笑，从怀里掏了把驳壳枪，“沈嘉诚啊沈嘉诚，你翅膀硬了，敢跟老子对着干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