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娘，天儿冷，趁热吃。” 几声吆喝把阿草的魂儿从发霉的药材味儿里拽出来。草儿头也没抬，手指头在那些干枯的草叶子和不知名的中药上翻飞，活像两只瞎了眼的耗子在地道里扒食。她穿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襦裙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骨节粗大的手腕子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，一看就是实诚伺候人命的。

阿草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咧嘴哈出一团白气：“草儿，我说……今儿个咱们不进那几味‘刮骨刀’，换点儿‘舒服点’的？”

草儿终于停了手，从一堆马蹄莲根须后面抬起头。那张脸盘严严实实地用粉盖住，看不出年纪，只瞅着 Apps 要滴眼水。她斜眼一瞟阿草，嘴角撇了撇：“刮骨刀？老主顾指定要，咱不伺候白不伺候。”

“哎，不过……”阿草眼睛一转，“咱们这铺子，似乎人有点少啊。今儿个还没见着个像样的‘主子’。要不，去‘那边儿’转转？听说……听说李侍郎家那位……最近身子骨不大好？”

草儿闻言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她把手里剩下的几根药草往木匣子里塞，动作麻利得像是搬砖头。“滚犊子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，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，“李侍郎家里的事，你个屁能掺和？小心我直接把你这挂念子扔了！”

阿草缩了缩脖子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嘿嘿，我的好草儿，我就是盼着咱们能多挣俩钱儿嘛。这才刚开张没几天……”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，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，“再说……就为这点小事儿，你值得？”

草儿没接话，自顾自把最后一包药收好，用油布一裹，擦了擦手。铺子外头冷风呜呜地叫，从破窗子缝里钻进来，把桌上的灰尘吹得直跳舞。阿草看着她背影，心里琢磨着，这草儿，真是块硬骨头。

“行了行了，不说了不说了。”草儿转过身，手里捏着个油布包，走到街边的水井边，拧开盖子，“自己洗洗吧，手上的泥巴比脸都干净。”

阿草撇撇嘴，不情不愿地走到水井边，啃了口刚从怀里掏出来的冷硬面饼子，边嚼边洗手。冰水刺得他牙根发痒，却也让他清醒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