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柴房里就黑压压挤满了人。沈小满缩在角落，小脸煞白煞白的，怀里紧紧揣着半块黑面馒头，那是她昨晚偷偷攒下的。外头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，几个粗壮的家丁吆喝着，把她连人带箱子往侯府外头拖。

"往哪儿拖啊？要不要给小姑子送终？"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，正是卖身过来的婆子。四个家丁其中一个啐了一口，"滚一边去，新来的婆子，还敢摆谱？"

从柴房到马车的路颠簸得厉害。沈小满死死扒着车沿，风灌了她一脖子生冷，却比见夫君时还让人心慌。

三顿饭就一瓢稀粥一碗咸菜。夜里铺的是破稻草，盖的旧单被。洞房花烛夜？不存在的。丈夫端木瑾坐在炕头看书，连眼皮都没抬。她站在地当央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
"哭什么？" 夫君忽然开口。声音冷淡得像是要结冰。"哭能当饭吃？" 沈小满脑袋"嗡"地一响。她咽了口唾沫，"我……我会洗衣做饭…"

端木瑾"嗤"了一声，合上书，"呵，累死累活还不够看？"

沈小满咬住嘴唇，不说话。三天了，她不哭不闹，就当哑巴。给端木妃请安时，嫡妻出来打脸她；给端木瑾送饭时，公子里午出来踩一脚。侯府真是个大染缸，她这根草，早晚得被踩秃。

"听说你绣得一手好字？" 窗外忽然传来清朗的声音。沈小满抬头，见个小公子蹲在栏杆上，手里啃着糖葫芦。是端木瑾最小的弟弟端木霖。

"没……没什么。" 她低头，不敢看那双含笑的眼睛。

"那你笑一个嘛。" 端木霖跳下来，踮脚扒着门框，"姐姐整天绷着张脸，端木瑾看了都要生气。"

沈小满嘴角抽了抽。这小子倒会哄人。

后来，她实在熬不下去，半夜偷偷摸到厨房想找点吃的。结果撞见端木瑾在练剑，月色下刀锋晃得人眼疼。他见她，动作一顿："又想跑？"

"我要回娘家。" 她鼓起勇气说。端木瑾嗤笑，"你娘家？早让你爹卖干净了。" 这句话像根针，沈小满浑身一僵。

"我……" 她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一张嘴就跟吞了黄连似的。没错，她爹是欠了债，把她卖了抵债。可现在，她是端木家的人了。

端木瑾见她不说话，转身比划了几个剑招。月光下，衣袂翻飞，沈小满看着看着，竟看得有些呆。这人其实……也没那么讨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