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觉得，自己大概是上辈子克死了个什么大人物，这辈子才要赶着去投胎。至于原因嘛……她低头瞅了瞅自己。这身布料，是家里那块不沾水的旧床单改的，袖口还裂着口子，露出灰扑扑的手腕子。脸上呢，更别提了，熬夜熬得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，比两口子烧的煤油灯还明显。上眼皮还有个泪痣，被风吹得有点发白，活像个蝎子爬过。

“我姐呢？王翠莲！她怎么不去给那对狗男女端茶倒水！”王翠花心里骂咧咧的，嘴里却得认命地小声嘟囔，“我，王翠花，来给林家冲喜了。但愿你，林大壮，是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，晚上别踢被子……”

她这是第几次来林家了？记不清了。反正自从她那个捡来的便宜妹妹，当初那个活泼开朗、说去给城里表哥当三嫂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，她这个“姐姐”就得跟着来顶替。名义上是要嫁给林家那个傻儿子，实际呢，是给林家那头病恹恹的老母鸡冲冲喜气。就冲这点，林家那老虔婆给了她三个锅，两袋子面，还有一匹瘦得跟猴似的母马，让她这拖油瓶能活下去。

林家，林大壮，是个啥样的男人？王翠花模模糊糊知道，是个三十多的光棍，脸上有块巴掌大的旧疤，因为小时候偷了生产队的红薯，被抡圆了锄头给拍上去的。性子闷，话少，干活像头牛。

可王翠花心里直打鼓。想想她那个妹妹，死的时候才二十岁，还是个黄花大姑娘。可她呢？三十出头了还没谈过恋爱，光棍一条。要去嫁给林大壮，那日子得有多憋屈？

正胡思乱想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王翠花赶紧站直了身子，想找个地方躲躲。林大壮回来了，背着手，手里还拎着个烂草绳袋，估计是拾粪。他脸上那块旧疤在夕阳下泛着红光，眼神清冷得像冰。

“回来啦？”王翠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，她这是第一次正眼瞧林大壮。印象里，她总是远远地看他干活，或者在他路过她屋子的时候，假装不在家。

林大壮嗯了一声，没看她，径直往猪圈走。猪圈那味儿，就跟王翠花的心情一样，一言难尽。

“吃了没？”王翠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