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秦土，记事儿起，这荒原上就没断过炮火声。没人知道从哪儿打来的，反正打完就撤，留下一地死人和更烂的废墟。佛说众生平等，可咱们这些活下来的，连狗都不如。以前在城边捡过一次食盒，里面是个月饼，打开看着像，闻着香，咬一口，烂得流脓。那时候觉得，老天爷也没把自己忘了，给口吃的。

后来城彻底没了。可能是炸的，也可能是烂的。反正人跑光了，物资也见底。我和几个幸存者抱团过，有老有少，老的不中用，小的没脑子。没两天，头目抢了老人攒的一小袋 못난이（劣质）米，自己给枪做了个靶子，砰一下，人仰马翻。米呢？米给他女人端走了。

我缩在角落，心想这世道，连佛都保不住人。丢掉枪，没力气跑，只能等死。天黑前，我用最后力气喝了口浑水，水缸底全是泥，估计以前是喂猪的。睡梦里，老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，念叨着什么，声音又轻又飘，像风一吹就散。

第二天醒来，发现剩下的两个同伴，被野狗叼走了。我捡起地上的烂木棍，咬着牙走了。走了半天，脚底板磨秃噜了一层皮，伤口流着血，沾满了碎玻璃和秽物。渴得嗓子冒烟，嗓子眼跟火烧似的。就在我快跪倒的时候，眼前一花，好像撞到了什么。

低头一看，是一堆被遗弃的破铜烂铁里，有个黑乎乎的小玩意儿。巴掌大，好像是木头刻的，上面刻着佛像，但缺胳膊少腿的，看着特惨。底座也坏了，歪歪扭扭的。我蹲下去捡，手刚碰到木头，那佛像像是被虫蛀过一样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断成了两半。

木头一断开，一股子霉味混着别的什么怪味直冲脑门。我眯着眼闻了闻，眼前突然变暗，好像进了什么隧道。隧道里黑黢黢的，啥也看不清，只有脚下有点软。我迈步往下走，走了没几步，突然“哗啦”一声，掉进个坑。

坑不深，就半米多，底下一汪水，水面上飘着几条烂鱼。我踩着水爬上来，发现坑沿边有个小洞，刚好能塞只手进去。我伸手一摸，摸到个硬东西，掏出来一看，是个小铜铃，挂着断了的绳子，铜铃上印着一个梵文似的符号，但字也模糊了。

我抱着那玩意儿，走到旁边的土坡上坐下，靠着膝盖，天快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