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溪心里那点刚鼓起的小期待，眼瞅着又被按下去了。她正端着茶盏，漫不经心地在暖阁里踱步，好歹也是从鱼龙混杂的茶楼里熬出来的，这眼力见儿总归有的。暖阁里光线暧昧，熏笼里松枝噼啪直响，映得人影幢幢，这环境，倒和当年在“悦来居”后院听评书的日子有几分神似，只是当年她听得是热闹，如今却是自家主子可能出现留下的“热闹”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门又被推开了。

林溪溪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面上还得稳如老狗。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，手里端着的白瓷茶盏稳稳当当，连茶汤溅出的可能性都抠门到极致。门口站着一个男人，一身月白素青的寝衣，宽大的袖口随意地撸到臂弯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这人，是沈三爷。

沈三爷沈 بزرگ在京城那是跺跺脚得半个天摇地晃的人物，具体是做什么的没人说得清，只知道沈家锃亮的大门口，永远停着几辆黑得发亮的马车，听说是拉洋车的，谁也不知道。林溪溪嫁过来这三个月，见过他两次，一次是进门那回，一次是拜见正房夫人，都是溜得跟皮球似的，留下个铜臭味就没了影。据说，他一年到头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江南的茶山，三分之一在江南的戏班子，剩下三分之一……谁也说不清。

林溪溪心里有点嘀咕，这位爷怎么又来了？还挑了这种时候？她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，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：“沈三爷，您正好来，我正准备送茶呢。”

沈三爷没接话，目光像是没焦点一样扫过林溪溪，最后落在了她身后的空处。那眼神有点怪，让林溪溪心里咯噔又一下。她知道，沈家老宅规矩大得很，尤其是对下人。她今天站在这里，是因为外面雪下得大，她奉沈三爷的吩咐进来烤暖和了。可这位爷这是什么意思？该不会是嫌她碍眼了吧？

“林溪溪。”沈三爷的声音低沉，带着点不明显的沙哑，像是常年未曾好好说话，有点涩，“老宅的规矩，你都忘了？”

林溪溪心里“咯噔”得更快了。老宅规矩？她哪忘得了？刚进门那会儿，管家拿着本厚厚的册子，比《永乐大典》还厚，对着她从头讲到尾，讲得她差点背过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