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你……”我妈终于把那半个苹果削完，青绿色皮的苹果块颤巍巍地悬在刀尖上，看着就脆生。“你爸那眼神，跟见了什么宝贝似的。咱家那台冰箱，都搁灰半年了，他倒好，花粉都结层了，还跑老远弄回来一堆玩意儿。”

妈是典型的农村妇女，说话直。她把那块苹果往我手心里一塞，又拿起围裙角擦了擦手，走到客厅，对着我爸的方向撇撇嘴。我爸正坐在沙发上，背对着我，拿着个老式相框你看你看，嘴角那点笑意没遮住，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模糊，可那股子得意劲儿，隔着空气都闻得出来。

我嘴里嚼着苹果，含糊不清地应着：“就些土特产呗，能有多大事。”心里头却直打鼓。我爸那年头就爱折腾，说是看世界，我看就是看人。这会儿年纪大了，走不动道了，改成看土特产了？还特神秘兮兮的，手机捂得跟什么似的。

“土特产值不了几个钱，”我妈在旁边泼冷水，“你瞅他那眼神，我敢打赌，八成又跟哪个野丫头混到一块去了。年纪轻轻的，瞎掺和啥。”

我差点被苹果噎着。妈这话说的，就差没直接说出“外面有人了”这几个字了。我爸平时在家话就少，这回回来，话是多了点，可那内容，除了晒太阳、钓鱼、吃土特产，还有啥？半天不提工作，不提邻里，就爱念叨那几个土疙瘩。

“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，”我放下手机，有点烦，“咱爸就是爱热闹，刚回来那两天还不这样。”

“热闹？”我妈把围裙往椅背上一搭，走到客厅，“热闹？我看是心野了！那眼神，啧啧，跟当年追你妈的时候似的！”

这话一出口，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我爸的笑声戛然而止，手机“啪”地合上了，动作有点大。他慢吞吞转过身，背着我，乐也没了，那脸绷得跟石板似的。

空气一下子就杠起来了。我妈那张嘴不饶人，我爸那张脸不认人。我就坐在旁边，像个傻子，左手拿着果核，右手夹着烟，看着两人在客厅里“隔空对话”。

妈在那边，“你爸啊，就是这德行，年轻时丢三落四，老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。”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爸脸上了。

我爸在那边，“没你说的那么严重，就是……就是觉得新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