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蹲在那片泥地里，手指使劲捅了捅，确认那身子骨是实诚的，不是被泡的空架子。冰凉黏糊糊的触感顺着他的指尖往手上黏，那股子腐臭味儿更是钻心窝子，让他胃里一阵翻腾，差点没把刚吃的冷馒头都吐出来。

“妈的……”老张骂了一句，自个儿后背也跟着起鸡皮疙瘩。这年头，死人的臭味儿都比活人闻着顺气。他本来只想找个地方躲躲雨，哪成想半路杀出个寂寞死鬼。不过，老张性子糙，看着这汉子死得这么惨，心里倒也生不出什么恻隐之心。

“得，死者已矣。”老张自言自语地嘀咕，“我老张活着，得干点啥正事儿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泥点子，眼神在周围扫了一圈。远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响，估计是哪路军又开火厮杀了。这世道，跟猪圈里混日子似的，几天不挨刀子，浑身不得劲。

就在这时，老张注意到泥坑旁边露出半截红布，像是条裤子，颜色挺新，沾了泥污却依旧扎眼。老张蹲下身，伸手去扯，嘿，还真拽了下来。他仔细瞅了瞅，红布上好像还有个印，像是块补丁，但被泥糊得啥也看不清了。

“这小子，连条好点的裤子都穿不上？”老张心里咂摸着，觉得挺唏嘘。不过转念一想，这年头，能多攒块布料做衣裳，就是好事儿。他从自己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褂子上扯了条还算干净的布条，用旁边一根干草草草做了个结，系在红裤腰上，权当个标记。

做完这一切，老张没多犹豫，转身就往枪声远的那边走。他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，别到时候自己成了第二个泥坑里的死鬼。雨还在下，敲在脸上生疼，老张把头低下来，眯着眼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面那片树林子里摸。

刚进树林，就听见远处传来人声。老张心里一惊，连忙靠在一棵大树后面，悄悄往外瞧。只见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人，正沿着小路往这边走，手里都端着枪，面上带着紧张的神色。

“头儿，前面这树林子邪乎，黑灯瞎火的，估计有埋伏。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士兵低声说道。

带头的军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个子，浓眉大眼，看样子是个老兵油子。“怕啥，”他摆摆手，“子弹带得够，还能怕几个刁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