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地里这具尸体是老张自己捣鼓出来的。手指头戳上去软绵绵的，但不像是水泡的，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冻透了，软中带僵。老张皱着眉头，又使劲捻了捻 Reyes，指肚底下黏糊糊的一片，带着股子冲鼻子烂肺的腥骚味儿。好嘛，他心里骂了一句，看来真是泥沟里捡的便宜货。

这趟浑水是刚摸出来的。前两天在镇子东头捡了个枪，零件哗啦哗啦的，还带个弹匣——是个老掉牙的汉阳造，但好歹是个铁家伙。老张自己不会用，可这玩意儿看着就派头，说不定能换个饱饭吃。他揣着这烫手山芋，估摸着城里有仗打，就往枪声近的地方摸，结果就摸到这儿了。

泥坑边上还扔着个破皮包，鼓鼓囊囊的。老张捞出来，打开，里面除了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还有块擦得锃亮的怀表，停着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他掏出怀表，就在那冷不丁的一瞬间，他手上的老茧好像被什么蹭了一下，痒痒的。

怀表不大，黄铜的壳子，边上镶着几道窄窄的金牙。表盖掀开，里面的指针纹丝不动，停得死死的。表盘是老式的罗马数字，旁边刻着两个字——“望舒”。老张瞅着这俩字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名字……他好像在哪儿听过。

哪听过？他使劲想，脑瓜子嗡嗡的，最近几天乱七八糟的事儿实在太多了。跟在枪手后面跑，躲兵荒马乱，昨天还差点被同样在逃的人捅了刀子。这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，跟这怀表里的针似的，死活钉在那儿。

他试着拧表盖，纹丝不动。这年头，东西要么是坏的，要么就是被锁死了。老张把怀表翻过来，背面是几个字母缩写，他一个也不认识。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，龙飞凤舞的，像蝌蚪一样难懂。“赠吾儿，平安度日”。

赠吾儿？老张心里又是一震。自己？他打了个哈哈，自己爹娘早就见阎王了，还能有爹娘？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胸膛，那里头空落落的，除了几块老茧，啥也没有。

难道是这尸体原来的？他想。可这泥坑里怎么还有这东东？除非……这尸体根本就不是泥坑捡的，而是被人丢这儿伪造的？老张把怀表往死里摇，咔哒一声，表盖松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