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挽章走到巷口，北风直接灌进她脖子里，像刀子刮。她缩了缩脖子，还是觉得冷，手背那块湿痕怕是早结冰了。巷子口死尸烂骨气味儿熏人，偏偏有家馄饨铺子正噼里啪啦下锅，白气混着油锅味儿，冲她脸上拍。

她脚步一顿，想起他当初让她滚出府时，也是这么理直气壮。呵，男人。她摸了摸袖口，毛边真扎得慌，像他掰坏时留下的手痕。

下意识摸出 乔三娘给的玉佩，冰凉。乔三娘说，这是护身符，能避邪。秦挽章嗤笑一声，避什么邪？她如今连自己都避不开。

转进另一条巷子，黑灯瞎火的，老鼠夹子呼啦作响。想起他当初笑她傻，拿着铜板买老鼠药，说要毒死老鼠，结果自己脚都被老鼠夹子夹了。她当时还笑他笨，结果呢？结果被撂了狠话，连老鼠都活得比她长。

巷子尽头有家破庙，门板散了一地，里面煤油灯摇摇晃晃。秦挽章踢了踢门板，黑漆漆的，像他心里那口黑锅。她不想进，可脚步却自己往里头走。

庙里供桌蒙着层灰，香炉空了。角落里躺着个女人，怀里揣着个男孩，衣衫单薄，看得见骨头。秦挽章心头一紧，想起自己小时候，饿得发昏，差点和哥哥冻死在外面。

她蹲下身，女人睁眼，浑浊得像古井。女人问她干什么。秦挽章说起被撂狠话的事，女人咧嘴笑了，露出颗金牙。她说，我男人也是这么对我，后来……后来我就死了。

秦挽章问她是不是乔三娘。女人摆摆手，说她男人走了十年了，在这破庙里冻了十年。秦挽章摸到女人怀里，男孩动了动，哇了一声。女人吓了一跳，抱着孩子往后蹭。

秦挽章摸出两块馄饨，刚出锅的，烫得她手直哆嗦。女人接过去，咬了两口，眼泪哗就下来了。她说，三岁那年，饿得天天哭，就盼着天黑，天一黑，就能吃到馄饨铺子打飘的汤头。结果呢？结果馋死在那儿了。

秦挽章喉头一哽，把最后一块馄饨塞进女人嘴里。女人嚼着嚼着，突然抓住她手，哭得像泪人。她说，小娘子，你男人……他不是人。

庙外突然传来狗吠声，越来越近。女人脸色煞白，抱着孩子往桌子底下钻。秦挽章拔腿就想走，可脚像灌了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