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挽章被撂了那句狠话，人像被钉在地上冻僵了。她咬着唇，手背洇出湿痕，好半晌才挪动脚步。走出门时，廊下 lantern 的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好长，风一吹，那影子都跟着晃。

「命不由我？」她摩挲着袖口那块被他掰坏的金丝线，指尖触到刺痒的毛边。沈大人大概忘了，这身衣裳是她哄了多少日子才弄到手的。他那双隽刻在骨子里的手就爱这样的，文人架子端得再足，动手时却没半点转圜。

回到偏殿，烛火明明灭灭。小丫鬟递茶时，透着股怯意。「姐姐，沈大人又去了东厢。」秦挽章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。是去找苏婉儿了？她想起前日里外传的流言——沈大人夜会心腹，商议着要...裁撤宫女。

她哑着嗓子道谢，眼角的余光扫过窗外。今夜月色正好，能照见御花园的假山。三个月前，沈大人也是站在这株老梅树下，对她说会护她一生一世。当时落英缤纷，他身上沾着股冷香，她伸手去摸，竟抓到过他袖中碎玉。

碎玉是假的，香也是假的。就像他口中的承诺，连带着那双冷眼，全是演的。秦挽章咬牙把茶泼在地上。丫鬟吓得面无人色，扑通跪了下去。

「我等姐姐吩咐。」 「传话给厨房，」秦挽章踢了踢水渍，「再炖两碗燕窝，多加两钱人参。」 「是...」丫鬟战战兢兢地退出去。

烛泪滴下来，映着她的脸发青。她走到妆台前，拿起那支孔雀胆。前夜试戴时，刀锋划过中指，血晕在金扣上，竟成个清晰的「沈」字。这胭脂扣原是沈大人亲手戴上的，如今却成了她的刑具。

「沈大人以为扣子能锁住的人是你？」她失笑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鲜血顺着玉簪流下来。「他害死我夫君，拆散我家，现在还要赶尽杀绝？」孔雀胆在灯下泛着幽光，她摩挲着刻着的暗纹——那是他当时说，要为她建座比宫墙还高的坟。

「命不由我。」她低声念着，突然抓起胭脂扣砸向琉璃屏风。青瓷碎裂时，她仿佛听见心跟着裂开的声音。只是这次，她没哭。有人咬着牙活下来，总得有人当恶人。

第二天上朝时，秦挽章穿着素白道袍，跪在大殿内声泪俱下。她指着沈大人站的位置，说宫女欲谋逆，手下的证物竟是沈大人写给扬州商贾的书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