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挽章第一次见到沈煜时，是在桃林深处。

那天是春分，桃花开得正好，粉的、红的、白的，一片一片贴在枝头，风一吹，就簌簌往下落，像下了一场不大的雪。

她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，说是给沈大人带去的。沈大人是谁？是镇上的沈知府，据说人品端正，断案如神，就是……脾气不太好。

秦挽章年纪小，刚十五岁，练了两年绣活，家里托了关系才让她出来学手艺。平时闲着没事，就爱往街上看热闹。听说沈知府新来上任，人又年轻又俊，不少姑娘家都惦记着。

她不是那种爱打扮的姑娘，衣裳是母亲亲手缝的棉布小褂，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，也没施什么粉黛。可今天不一样，母亲说，给知府大人送东西，多少得体面点。就给她换上了那件水绿色的长裙，还往她耳后别了一朵小小的桃花。

沈煜正在品茶，听下人说外面有个绣娘求见，便让人领了进来。

秦挽章走进那片桃林，起初还觉得有些眼花，粉色的花瓣落了满脸，风里都是甜丝丝的香气。她定了定神，看到那树下坐着的人，不由得停住了脚步。

是个年轻公子，穿着一身青色官袍，腰间系着一条黑带，面容清俊，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。

她颤了颤唇，快步上前行了个礼：“小女子秦挽章，给沈大人送些自家做的点心。”

沈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扫了她一眼，又很快移开，看那食盒，语气淡漠：“知道了，你出去吧。”

秦挽章心里咯噔一下，总觉得那眼神怪怪的，像是不耐烦，又像……根本没看见她。她不死心地站那里，小声问：“大人，那……点心是您爱吃的？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
沈煜拿起茶杯，抿了口，没说话。

秦挽章更慌了，结结巴巴道：“那、那是我娘亲手做的，您……”

“出去。”沈煜终于开口，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
下意识抬头的瞬间，她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那里面没什么情绪，只有一片雪白的寂寞，像被雨打湿的窗，映着外面盛开的桃花，分外好看，却又冻人。

她像被凍住了一般，站在那里，手脚都有些僵硬。后来是怎么出来的，她不知道，只记得自己走出桃林时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方小小的食盒，里面装着的桂花糕，早凉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