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在炕上翻来覆去，脑仁子嗡嗡的。白天那摊铁水，哗啦一下炸开，火光冲天，把他吓一跳。他不是故意的，真不是。就是手抖，抡大锤没抡稳，铁水就扑啦一下飞出去了。咣当一声，旁边老李家的屋顶焦了一块。

他当时脸都白了，赶紧丢下锤子，跺着脚喊：“老李！老李你没事吧？” 老李探出头来，抹了把汗：“没事没事，就是溅了我一脸铁水，现在还痒呢。” 王狗剩才松了口气。

这事儿吧，搁平时，他能跟老李掰扯半天，检讨检讨。可那天一回头， 他还看见旁边柴火垛着了火苗，他手忙脚乱扑了半天。回来路上，路过村口那老槐树，几只野狗围着他汪汪叫，样子凶得很，吓得他腿肚子直转。他一琢磨，这要真有啥邪门事儿，他还不是得叫唤。

外头几声狗叫，由远及近。王狗剩迷迷糊糊养神呢，听着听着，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——金丹期。

什么玩意儿？他低头看看自己粗布裤子上沾的油渍，再摸摸怀里揣的打铁锤，冷不丁打了个突。他王狗剩，啥时候成金丹修士了？

那盆铁水……他后背一凉。当时火光那么大，他啥感觉没有？就感觉手一抖，然后脑仁子嗡的一声，眼前全是红的。完了，八成是那回天上掉铁块，被他的德行给撞见了。

他猛地坐起来，窗户纸哗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。冷风钻进来，让他一激灵。他赶紧摸黑起身，踢拉跺拉下地，直奔后厨。

后厨的灶台上，还摆着昨晚剩下的几个菜。王狗剩扒拉了两口凉馒头，花生米，就着那点油星子，硬是咽了下去。他感觉肚子有点涨，像是有啥东西在鼓捣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咽得olanolan响。脑子里金丹期的念头，挥之不去。上哪儿找找看？他忽然想起，前几天村东头的赵瘸子，跑到他铁匠铺，说要给他捯饬捯饬那把锈掉的剑。

赵瘸子，外号人称“醉翁”，是个半吊子散修，整天琢磨些歪门邪道。王狗剩跟他打过几次交道，知道这人胳膊肘往外拐，但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。

王狗剩披上件破棉袄，揣着那把捡来的柴刀，就出去了。天还没亮，村里黑漆漆的，只有几盏窗户透出点昏黄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