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五放下茶碗，吧嗒吧嗒嘴，茶水有点烫。老张斜眼瞅他，腕上的老表咔嗒一响。“慢点喝，兄弟。”老张搅了搅桌上那盅子茉莉花茶，“今儿个这茶，地道。”王五哼了一声，不言语。老张这铺子开了多少年，他可算摸透了，就是爱显摆。

说归说，茶挺解乏。王五揉了揉腿肚子，刚才那股子冷汗还没干透。今儿个黑灯瞎火的，他两个哥们儿拉着他，非要过来听这“活故事”。说这口技艺人神了，什么听得多真，连他老娘咳嗽的声儿都学得像。王五本来不信邪，可那帮小子说得绘声绘色，他这外行也就跟着凑个热闹。

刚到胡同口，就听见动静了。不是什么大锣大鼓的，倒像是胡同里小孩儿玩闹，叽叽喳喳的。王五皱眉，今儿个这帮主子们估计是又找那口技人要场子了。他离老远就看见了，那口技人穿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，戴顶毡帽，背个旧布包，正蹲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还捏着个铜板，咣咣咣地敲着。

“听这动静，今儿个请得是正经人。”老张也凑过来看，压低声音，“瞧瞧，这生意。”

果然，不一会儿就围上来不少人。有提着灯笼的，有揣着怀表的，个个脸上都带着那种好奇又紧张的神情。王五挤在人群里，后背都出汗了。今儿个演的什么啊？他得小心点儿听着。

口技人清了清嗓子，那嗓子一开，底下顿时鸦雀无声。就听见那人在说：“这天子脚下，可真不比南边太平了……”声音不大，可每个字都像蚊子哼哼，钻进你耳朵里。王五心里咯噔一下，怎么听着那么像官府的查拿？

底下顿时乱起来，有人说：“别是抓赌吧？”有人说：“这口技人咋还学说官话了？”正乱着呢，那声音一转，突然就急了：“什么？还有民子没跑利索？快，快从狗洞里钻出去！”

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，王五都差点被人推倒了。他眯着眼仔细听，那声音七嘴八舌的，有喊的，有哭的，还有人倒地打滚的声音。他听得一头雾水，这啥乱七八糟的？

可奇怪的是，就这么乱，他心里头反而踏实了点。就跟当年跟哥们在南边逃荒似的，越乱，越觉得能活过今天。他甚至能想象出，那些人慌不择路的样子，还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