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琢磨啥？”赵大爷又问了一遍，声音带着点浑浊，像是手里那把竹篮子晃悠时，水滴往下掉的声音。“琢磨咋给你爹找点补偿？”

张白耳朵一竖，这话题他熟啊。爹被打断腿卖到南边窑厂，这事过去快十年了，赵大爷却跟放电影似的，隔三差五提。张白应了一声，心里嘀咕：“大爷，您就别操心了，爹在那边吃饱穿暖就不错了。”

赵大爷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开始往篮子里硬塞刚从田里拔出来的胡萝卜。“歇着吧你，赶紧歇着。你爹那腿，丢几年了都还是疼。”

张白看着篮子里沉甸甸的胡萝卜，心里暖烘烘的。大爷虽然嘴上念叨，手却从没短过。自从他爹走后，村里那点喂猪的烂菜叶，一半都分他。

“大爷，您这手……”

“干啥？废了！”赵大爷猛地打断他，把篮子往地上一顿，竹条咔吧响。他叹了口气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年轻时候瞎撞，砍柴的时候，手……没了。”

张白愣住了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大爷总把他举过头顶，转圈圈。那时候大爷还有手啊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小孩子的心思，有时候就是那么简单，哪里想那么多。

赵大爷又自顾自地开始拔萝卜，拔一个，往篮子里扔一个，像是没听见张白的话。夕阳照在地上，给老头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张白看着大爷佝偻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有点酸。就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人，一辈子被困在这穷山沟里，连只健全的手都没捞着。

“大爷，”张白忍不住又喊了一声，“您别再琢磨你那手的事儿了。”

赵大爷的动作停了下来，回头看向张白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“咋了？”

“您这手……也是缘分。”张白想了想，说道，“没了，就少了点麻烦。”

赵大爷笑了，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“你这小子，嘴巴真够贫的。连个老头子开句玩笑都听不出来？”

“真的，”张白认真地看着他，“您没这手，就省了去镇上卖萝卜被打骂的事儿。我这几天看见，您往篮子里多塞了三根，那帮杀千刀的，要是看见，指定得嚷嚷。”

赵大爷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他嘟囔道：“别提了，提那些糟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