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揣着半截烟卷，在老街拐弯处停下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座被尘土和蛛网糊了一半的戏台子。天擦黑时分，残阳把砖墙晒得慵懒，晚风吹过，戏台顶上几片破瓦“哗啦”响，像在喊渴。

“啧，这破玩意儿，歪得跟喝醉了似的。”王狗剩跺了跺脚，脚下的青石板凉瓦瓦的，反着光。他是个赶集回来的庄稼汉，耳朵尖，一听这地界儿没几天响过动静，就来寻摸老辈儿的事。前脚刚从县志馆“摸”了本残缺《天水杂剧剧本》，心里头就痒痒，总寻思着要找点实物看看。

戏台子后头那片草料堆，是他常去的地方。几排老槐树下，几只肥硕的芦花鸡在刨食，偶尔能惊起几只，扑棱棱飞起来，落在对面的破屋檐上，歪着头看他。王狗剩也不恼，摸出烟叶子，卷了支烟，在火星子里蹭亮了，深深吸一口，再慢慢吐出来，裹着烟圈的哈气在暮色里格外明显。

他记得小时候，村里人管这叫“大台子”，每逢赶大集，或是谁家娶媳妇、过寿，老爷们儿就抬着木凳子，把戏台子支起来。台上演得是啥，他记不清了，只记得台下人声鼎沸，卖糖人的、耍猴的、说书的，把个街巷给挤满了。那时候，油灯还没普及，戏台上点的是洋灯，那光晕在黑夜里亮得晃眼，把台子四周的木头帮子照得透亮。唱的是秦腔，咿咿呀呀的，带着沙哑，喊起来又洪亮，震得人耳膜疼。他个小屁孩儿，揣着几毛钱，就站在人群外围，伸长脖儿，看着台上小生小旦扭着腰肢，心里美滋滋的。

现在？连个台柱子都找不到了，只剩下几根歪脖子木头，像是等着被风吹倒的样子。王狗剩叹了口气，从兜里掏出本摊开的《天水杂剧剧本》，页脚都没全，纸张黄得发脆。他翻到中间一页，印的是《麻姑献寿》的调子，那唱词，咿咿呀呀的，好像还在耳边回响。他试着跟着哼了两句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声音嘶哑，但带着一股劲儿。

“呃，这调子……我爹以前常哼。”王狗剩咂咂嘴，心里头更敞亮了。他爹是老一辈的戏迷，可惜没读过几字，就靠着耳朵听，嘴里哼，把那几出老调子传了下来。王狗剩小时候常逗他爹，说那唱词是虫子叫唤，他爹就瞪眼：“你小子懂个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