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他娘的，这调子咋跟咱们老汉吃饭时举杯那调子一个味儿？"老张叼着旱烟杆，眯着眼，手里还颠着一个破瓦盆，盆里剩着半碗凉汤。

旁边的光棍子老李，正把刚割的牛羊草往堆上摞，闻言扭头乐了："你老又能喝了？昨儿个我说你脸更大了，今儿真见油光光的了。"唾沫星子喷老张脸上，老张也不恼，"嘿嘿，今儿是走亲戚，你王婶子说了，让她那对双胞胎娃也跟着掺和掺和。"

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，接着是孩童的笑闹。老张哼哼着，把瓦盆往地上一磕，碎瓷碴儿溅了老李一裤腿。"听，不是那雇工唱的《劝嫁》调子？"老李顺着声儿瞅去，看见几个半大孩子，正围着一个系着红头绳的小媳妇转。小媳妇扯着嗓子，咿咿呀呀的，唱得是真甜，眼泪都跟着下来了。

"啧啧，这调子是《麻雀调》的变种。"老张咂咂嘴，"当年我媳妇子刚过门那会儿，也是这么唱着跪着求我爹答应退婚的。后来？后来她给我找了个媳妇儿..."话没说完，老李就打断他："得了吧你，别在这儿显能耐了！当年你追你媳妇儿那架势，比这帮丫头还上头。"

"去去去！"老张翻了个白眼，但心里乐呵，"不提也罢不提也罢。"他站起身，踮脚往那边瞅，"瞅见没？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，是老街赵家的闺女。听说早上嫁到邻县去了，今儿过门第一天，还让丫头们给她教唱新调子呢。"

"哟，这么快就见外了？"老李抄起鞭子，抽了抽地上结的薄冰，"早知道，该跟老赵说声，编本子时把闺女的《十劝》留下。那调子，啧，坐着听都舒坦。"老张拍着巴掌笑，"就你猴精！走，不看了，院里灶房等着你呢。今儿炖了狗杂碎，得趁热乎喝两碗。"

两人勾肩搭背往家走，脚步在结冰的土路上敲出"咯吱咯吱"的响声。老张哼着调子，调子没正经调子，词儿是他自个瞎编的，倒也顺口："青丝麻脸小媳妇，专门给那后生儿跪...跪了三年五载多，后生儿心里发了毛...发了毛咋整？..."

到家，媳妇儿正熬着粥，锅上蒸笼里飘着白气。老张把瓦盆往灶台上一放，就闻见那股子酸辣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