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吭哧吭哧把自行车推到巷口那家修车铺，铺子不大，门脸就是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，上面用红油漆写着三个歪字：修车。老板娘正坐在门口摇着扇子，见老王推着一辆独轮瘪车进来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顺手抄起旁边扫把疙瘩，抽了后轮破胎处两下。

"后轮气门嘴崩了。"老王摘了后视镜，擦了把汗，从后座摸出皱巴巴的烟盒，摇了摇里面只剩的两个卷烟，递过去的动作比递凶器还犹豫。老板娘终于规律上下眼皮，抽出一根火柴随手往地上一划，火苗烧到手背才想起要吹，"十块。"她把火柴杆扔在地上，鞋尖碾灭。

"九块半打住。"老王把烟往柜台上一撂，自己蹲下身摸胎口，手指在橡胶上转了三圈，突然"叮"一声脆响，把自行车的链条卡出个大弯。老板娘突然瞪圆了眼睛，手里的蒲扇"啪"地拍在自己膝盖上："这店本不修这个！你找谁呢！"

我蹲在门外台阶上抽烟，看着老王半蹲着跟老板娘掰扯链条，那节奏像在跳广场舞。他突然撩起衣袖卷到手肘，露出手腕上被玻璃碴划出的一条血道子，正渗着红："要不...顺便给我包扎下？"老板娘的手抖了一下，又把扇子拍回膝盖上。老王指了指那包皱烟："我帮您抽回来，这活儿义务，烟钱您给就行。"

自行车后轮补好后，那凝固的胶水在阳光下泛着略带诡异的绿光。老王推车往外走时，突被巷尾转过来的自行车剐了后胎。骑车的是个穿校服的瘦高个，直愣愣盯着档泥板上的泥点，老王摸了摸下巴伤口没吭声，直接把瘪车扶进巷子里。瘦高个追出来两步又拐回去了，把老王左边口袋里的烟盒踢得滚到路边。

"你站住！"老王突然站起来，后脑勺差点碰到对面修车铺门框，他摸出那包烟往瘦高个脚边递，"您...该给的烟钱。"瘦高个弯腰捡起，手指在那两个卷烟上轻轻转了三圈，掏出五块钱塞给老王，"上次...谢谢了。"说完人已经骑上车溜走了，蹬踏板的姿势像在踩缝纫机踩子。

老王攥着找回来的三块钱，突然发现那烟盒被磨出了毛边。顺着巷子往回走，拐过街角时看见那个校服瘦高个正蹲着系鞋带，阳光把人家的影子拉得老长，那影子在地面转着圈，像极了老王前天晚上看到的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