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自行车后轮“啪”地一声瘪了，前轮照旧扭着秧歌。我瞅着他下巴上那道新添的口子，白惨惨的，跟后座那包皱巴巴的烟似的，都透着一股子狼狈劲儿。巷口阳光正好，把地皮烤得发烫，他蹲那儿使劲捏着刹车片，手心全是汗。

“又这催命似的赶着点儿，”我踢了踢车把，“要不我给你叫辆电驴？”

他正鼓捣着打气筒，听我这么一说，手上动作一停，抬头叼着个没点燃的烟卷子，眼神有点飘忽。“嫌我丢人？”他咧嘴笑，牙齿上有口香糖渍。

“丢人能当饭吃？”我给他递了瓶矿泉水，自己从兜里摸出根槟榔，“喏，解解渴。”

他接过水瓶咕咚灌了好几口，喉结滚动得挺带劲。打气筒被他拿得跟焊枪似的，滋啦声没停过，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我想起他前阵子为了抢项目，连续通宵到天亮，手指头都在抖。那小子平时吊儿郎当的，干起活儿来真能拼命。

“咔哒——”打气筒脱手掉在地上，前轮歪得更加厉害。老王脸一红，蹲下去捡，裤腿上蹭了块黑色轮胎印。他没吭声，只是把烟卷子往嘴里塞得更深。

那天后来咋样我就记不清了，大概是叫了拖车，他顺便请我吃了顿麻辣烫，说起来还给我点了一碟牛肉。这个 Đà Nẵng 小子，平时抠抠搜搜的，请客还挺大方。我啃着签子串的丸子，热乎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突然发现他旁边还放了个牛皮纸袋，鼓鼓囊囊的。

“这是啥？”我馋得直咽口水。

他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，咧嘴一笑：“饿不饿？刚买的烤肠。”

我伸手刚要拿，他手一缩，“喏，给你的。”说着把袋子塞我手里，转身就往巷口那家蜜汁烤冷面冲去了。

我记得那根烤肠，要了蒜香味的，外面裹着一层焦糖色，咬下去流油。那时候天挺亮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我盯着他跑远的背影看了半天，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有点说不清是啥感觉。

后来？后来这个事儿也没提拔成啥。就那么稀里糊涂的，老王自行车又坏了的时候，我总爱帮衬两下。有时是扶扶车，有时是递根烟，有时干脆把他拎到小卖部。他也不客气，借我钱说还，请我吃饭总叫我多带个人……

再后来？再后来我就发现，巷口那家烤冷面加了个新口味，叫“月亮味”。我猜，八成是那个姓王的脑子有坑，上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