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点子噼里啪啦砸在头顶的烂泥地上，砸出一个个小坑。凌观海眯着眼，盯着对面围墙根儿底下那道黑影。雨声哗啦啦的，反而把周围的动静给掩盖了，连远处炮弹炸响的闷雷声都听得模糊。这鬼天气，打枪不利索。

他蹲在这儿已经两个钟头了，屁股都坐麻了。屁股底下是湿乎乎的泥浆，一坐下去就往下渗，浑身上下跟刚从泥塘子里捞出来似的。凌观海心里骂了句娘，手下的弹匣早就换了一轮，枪保险咔咔响，可就是没敢放。对面那黑影一动不动，像个泥塑的鬼崽子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，吓人得很。

雨没要停的意思，天色越发的暗。远处炮弹炸响的闷雷声，这时候倒像是炒豆子似的，噼里啪啦响。凌观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雨水混着泥点子，溅了他一满脸。他咧了咧嘴，冷得直哆嗦。手头的卡宾枪分量不轻，趁热打铁的时候还没觉得，坐了这半天，胳膊都酸了。

突然，对面那黑影动了。很轻微的，像条蛇似的扭动了一下。凌观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屏住呼吸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那黑影。那黑影慢慢站起身，掏出个东西，朝着远处放了几枪，滋啦响，子弹破空而去。

凌观海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们发现了自己？不可能啊，自己这么大老远地蹲在这儿，黑灯瞎火的，谁会注意到他？那黑影打完枪，又慢慢蹲下了，跟之前一样像个泥塑的鬼崽子。凌观海松了口气，手心全是汗，抓着枪的手指都有些打颤。

雨还是没停，天色越来越暗，伸手不见五指。凌观海估计，天亮之前，这雨是停不了了。他坐了这么久，腰都坐断了。他动了动，想把腰伸直，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枪托，发出咔哧一声。

这一下可坏了。对面那黑影猛地站起身，端着枪就朝这边扫射过来。子母弹在空中呼啸，凌观海脑袋一偏，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，掉在旁边的泥地里，叮当响。

“操！”凌观海骂了一句，立刻卧倒在地，同时扣动了扳机。呼呼两声，子弹脱膛而出，正中那黑影的胸口。那黑影哼都没哼一声，直接倒下了，像滩烂肉似的。

凌观海没敢大意，慢慢爬起来，端着枪，朝着那黑影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