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点子噼里啪啦砸在头顶的烂泥地上，砸出一个个小坑。凌观海眯着眼，盯着对面围墙根儿底下那道黑影。雨声哗啦啦的，反而把周围的动静给掩盖了，连远处炮弹炸响的闷雷声都听得模糊。这鬼天气，打枪不利索。

他蹲在这儿已经两个钟头了，屁股都坐麻了。身上那件单夹早被泥浆浸透，黏糊糊贴在身上，又冷又难受。可现在，他顾不上这些。手心里那把老套筒枪的木栓把手，被他摩挲得光滑油亮，指头头都磨出老茧子。这枪，是他来上海时带的唯一家当。

对面那黑影动了动，像是在转动脖子，观察这边的情况。凌观海心里咯噔一下，屏住呼吸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妈的，是踩点来的。这帮娘们，真他娘的耐烦。

那黑影又往前挪了两步，蹲下了。两道手电光柱柱地扫过来，正好照在凌观海脸上。冰冷的电光刺得他眼睛生疼，他赶紧闭眼，靠在泥堆上。

“谁在那儿？”对面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股子烟味儿。“报上来的伤号是你们这边的，怎么半天不见人影？”

凌观海心里骂了一句：“他娘的，想骗我出去？”强忍着把枪口露出来的冲动，手指头都在抽筋。他估摸着对方离他也就五米开外，足够用枪托子砸晕一个，再捡起来当撬棍使。可现在，对方人多势众，硬拼划不来。

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弯。对方应该是想把他引出去，然后集中火力给解决了。淞沪会战打到现在，双方都是咬着牙硬撑，谁也不想自己这边倒下一个。特别是这种夜晚偷袭，要是被对方抓住证据，都是死罪。

“别嚷嚷！”凌观海猛地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着木头。“我也是被炮火弹飞的，在这猫着呢。”

对面的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听外面的动静。“枪声好像停了，你出来的好。”

“我出来？让你小子放屁！”凌观海恨不得反手就开一枪，可现在，他不能露任何破绽。“外面都是敌人，我哪敢乱动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“你那边是哪部分的？报个番号，我们接应你出去。”

凌观海眼睛一转，心里有了主意。他故意压低声音：“我是七十一军的，叫凌观海。你们是……”

“我们是大刀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