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玻璃上糊着层灰，天色灰蒙蒙的，像被大扫把扫过的煤灰。屋里头也没亮，就老娘围着那口大黑锅转悠，锅里的油咕嘟咕嘟冒泡，滋啦滋啦响，烟子呛得我眼睛直流泪。我缩在椅子上，嘴角抽抽的，憋着笑憋得慌。

“妈！你 опять要炸油条？”我忍不住喊了句。

老娘头也不回，手里的铲子上下翻飞，的声音跟敲锣似的。“少废话！再吵的直接把你扔锅里！”

得嘞，这招子她可常用。小时候我总馋油条，她也总念叨，后来我慢慢不爱吃了，她倒是不干了，非得炸着给我尝尝。这跟要我命似的。

正想着这事儿，我爸推门进来了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工装衬衫，袖口卷到了小臂，裤腿也系高了，脚上踩着那种带钉的解放鞋，走道嘎吱嘎吱响。他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回来，夹着个公文包，有点累，但精神头还行。

“闻到香味儿了？”我爸嗓门洪亮，自带回响。他指了指厨房，“今儿炸长条，给你妈做生日，晚上给你妈庆个寿。”

“才不呢，”老娘猛地停下手，回头瞪我爸，“就煎俩，我馋油条馋得慌，哪还顾得上什么寿不寿的。”

“哈哈，那必须得有，我儿子长大了，妈辛苦了。”我爸嘴甜得很，端着脸盆在灶台前站定，帮着老娘打下手。

我赶紧从椅子上爬起来，放下作业，凑过去看热闹。“爸，你嘴怎么这么甜？就跟卖糖葫芦似的。”

我爸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笑起来，挠挠头：“小子，懂啥，孝顺呗。”

老娘骂道：“少贫嘴！赶紧倒油，小心把锅给点了！”

我爸应了声，麻利地开火倒油。那股子热浪跟风一样扑过来，油腥子味儿混着老娘惯用的那种三鲜馅的包子味儿，呛得我鼻子直痒痒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
“嚯，就听见你喷嚏声大。”老娘啐了一口面粉，“小心点，别把油溅身上。”

我赶紧缩手，看着油慢慢热起来，颜色从清亮变成金黄。我爸开始切油条，片得薄厚均匀，刀法利索得很。老娘往锅里倒面浆，一边倒一边念叨：“慢点儿，别倒多了，稀了没形儿。”

这人一忙活，脾气就好多了。我爸一边切一边哼个小调，眼角眉梢都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