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柱跺了跺脚，寒气从脚底直窜脑门。他哆哆嗦嗦往嘴里哈了口热气，就着那点稀薄的白烟，眯着眼瞅了瞅前头。夕阳把地上的雪映得发黄，可那黄惨白惨白的，一点暖意没有。大车得有里地远了，骡子走得慢，车老板时不时就甩鞭子抽两下，骂得比北风还凶。

“妈的，这鬼天气，把老子冻zza的……”车老板的吼声飘过来，带着哭腔，显然是骂天。

刘柱往旁边缩了缩，离那挑夫近了点。那挑夫看见他，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露出颗有点大的金牙：“兄弟，这天儿，可真够熬人的。”

刘柱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话。他兜里摸出块儿没油的干饼，啃得吧唧响。挑夫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腰包，又看了看刘柱，叹了口气：“你也跟着那胖子跑生意？”

刘柱啃着饼抬头看了眼挑夫，那人挑子沉甸甸的，压得他肩膀都有些发红。“不是，他是我二舅。”刘柱含糊地说。

挑夫“哦”了一声，又摇摇头：“跟你二舅不一样，我们家祖祖辈辈就是挑夫，靠这双肩膀吃饭。他倒好，指望那骡子，光知道抱怨。”说着，扁担又是一声响。

刘柱没接话，心里盘算着。他二舅带他出来，说是给他找活干，挣点盘缠。可这路上，什么见不到？前两天还在前 tuyến，今天就到了后 tuyến，天天就是搬东西、扛东西，累得抬不起胳膊。那骡子呢？跑了两天，腿都跛了，车老板倒是一点不心疼，就舍得打人。

“你说这乱世里，活着图个啥？”挑夫突然问。

刘柱咽了口饼渣，瞅着他：“还能图啥？活着呗。”

“屁话！”挑夫笑了，声音却不高，“活着图个踏实呗。你看我，再苦再累，到了地方，挣了钱，回家喝口热茶，娃儿孝顺，老婆贤惠，不就得了？你呢？跟着你二舅，将来是个啥样，谁心里没个数？”

刘柱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二舅倒是没跟他细说过，只说跟着就能挣钱，让他好好干。挑夫这话，把他心里那点儿迷茫都勾出来了。他二舅以前是个木匠，手艺顶好，后来家里遭了难，才拉着他出来做这营生。

“大哥，看你这担子，沉不沉？”刘柱忍不住问。

挑夫直起身，喘了口气，把扁担往地上一砸，发出“嘭”的一声：“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