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像刀子一样刮着，刘柱缩在街角，棉袄袖子都攥紫了。他左边是骡子拉着的破旧大车，车上装着些看不出形状的玩意儿，车老板正哈着白气骂街，也不知道骂的是老天还是骡子。右边是个挑夫，扁担在他肩上吱呀吱呀响，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，鞋底都快磨平了。

荒镇就这仨活人，连个狗叫都懒得吭。刘柱盯着那大车出神，车上那个油布包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装的啥。他早上在破庙里捡棉袄时，就瞅见这车，车老板是个独眼龙，爱喝酒，早上还吐了一地。刘柱琢磨着，这独眼龙要是敢在镇上撒野，他这捡来的棉袄怕是得赶紧扔。

“呔！走路看着路，别蹭我的车！”一声大喝把刘柱吓一哆嗦。

独眼龙晃荡着上弦月似的脑袋，圆睁着那只眼睛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刘柱脸上。刘柱赶紧往旁边缩了缩，心里骂了句：“妈的，喝醉了还在这儿充狠人。”

挑夫也停下脚，皱着眉看独眼龙：“龙叔，您老喝多了，这镇上就咱们仨，您瞪谁呢？”

独眼龙咧嘴一笑，露出颗金牙，嗓门更大了：“我瞪谁？我瞪那些不长眼的！咱们这镇子，谁不知道我老龙的名字？”他指了指大车，“这点东西，给的钱也到位，早点滚蛋，别耽误我喝酒！”

挑夫撇撇嘴：“得嘞，龙叔。”他放下扁担，准备走人。

刘柱突然觉得不对劲。就这镇子，就这三个人，独眼龙能威风成这样？他偷偷往独眼龙身后瞄了瞄。

就在这时，从镇子外面呼啦啦跑进来十几个人，个个都挎着盒子炮，腰里别着大烟枪，簇拥着一个穿着花衬衫、戴金丝眼镜的光头胖子。光头胖子身边还站着两个挎着手枪的瘦高个，看着贼机灵。

“老龙，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？”光头胖子笑眯眯地走过来，声音甜得像蜜。

独眼龙也堆起笑脸，拍着光头胖子的马屁：“王老板是吧？您怎么来了？我正愁没活儿干呢，就来了几个挑夫，一看挺顺眼，就先拉着了。”

光头胖子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，眯着眼睛打量着大车和挑夫：“哦？这是老龙的货啊？看着挺沉手，这得多少大洋啊？”

独眼龙得意地拍了拍油布包：“不多不多，也就五百块大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