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你瞅瞅人家小芳家，这才是过日子啊！”王翠花端着搪瓷缸子，嗓门大得能冲穿过胡同的老槐树。

老李头正揣着手坐在门台边晒太阳，眯着眼听她说：“那是，人家那口子年轻，能干，就是……”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，那眼神往巷子另一头瞟的时候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。

“就是咋跟你家虎子似的，”王翠花把缸子往石桌上一摔，声音更亮了，“自个儿个儿闷头干活，跟哑巴似的，俩人说了句话怕是比牛哞还少！人家小芳 tích cực得很，洗衣做饭样样行，虎子那是捡到宝了！”

“去你的吧！”一个粗嗓门从巷口传来，带着点不耐烦，又像是……松了口气？

王翠花一愣，循声看去，就见自家儿子虎子背着手，正踢着脚边的小石子，往院里走。这会儿阳光正好，把人影子拉得老长，往那一站，壮是壮，可脸上那点红润似的土气还没褪干净。

“娘，啥事儿？”虎子走到桌边，拿起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，也不嫌弃，舀了碗凉白开就喝。

“我说你……”王翠花话到嘴边又拐了弯，“越大越闷葫芦了不是？人家都说，媳妇儿过了门，得学精明点，你倒好，一回来就学……学种地？”

虎子噗嗤笑了，声音低沉，带着点沙哑：“地咋了？还不兴男娃子种地了？再说了，”他顿了顿，看向自家娘，眼神亮了亮，“地种好了，能吃饱饭，能赚钱，不好吗？”

王翠花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钱钱钱，你就知道钱钱钱！可心眼子活络点呢？会说话呢？”

“啥叫会说话？”虎子把碗放下，语气有点冲，但眼神亮晶晶的，“咋了？谁不想好好过日子了？春梅那丫头不就挺喜欢我现在这法子？一天到晚乐呵呵，地头地尾都有人搭把手！”

这话把王翠花噎得说不出话来。她去看看自个儿儿媳妇那边，确实是这样。春梅笑得嘴都合不拢，手里还颠颠地学着收拾刚摘回来的玉米。那丫头，从跟虎子进门那会儿起，就没消停过，不是在田里就是在灶上，眼睛里头全是光。

虎子看着前方，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。这儿，有地，有刚盖的砖瓦房，有笑得甜丝丝的春梅，日子……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