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树干粗得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，枝丫却东倒西歪，活像个喝醉了酒的疯子。李志远蹲在树荫底下，手里掐着半截狗尾巴草，一根一根地数，数着数着就迷糊了，也不知道数了多久，草都摁扁了。

“我说二愣子，你看什么呢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啦。”

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李志远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狗尾巴草啪嗒掉在地上，他慌忙回头，只见一个黝黑的汉子站在不远处，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布袋，看打扮像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。

汉子瞪了他一眼，又重新把布袋挂到肩上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年头，连个安生的地方都没有。蹲在这儿发呆，活该饿死。”

李志远讪讪地笑了笑， didn't 敢反驳。这汉子是村里少数几个从外面回来的家伙，据说在徐州的地面上混过一阵子，虽然没什么大本事，但说话总有人听。

“你爹让我来接你，”汉子踢了踢脚边的尘土，声音低沉，“家里来信了，让咱们赶紧走。”

李志远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问道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还能有什么事？”汉子皱了皱眉，“喊你走，肯定是出事了。与其在这儿等死，不如跟大部队走，总比留在这里强。”

李志远点点头，他知道父亲的脾气。自打黄巾起义那会儿起，村里的青壮年就被征发去打仗，能活着回来的没几个。他爹是个老实人，平日里只守着这几亩薄田，可乱世一来，连田地都保不住了。

“爹让我带上你，”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饥饿的裤袋，倒出半袋干粮，“路上慢点吃，别饿着。”

李志远接过干粮，看着那几块黑乎乎的硬面馒头，眼睛都湿了。他爹是个寡妇，家里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，这些年多亏了汉子照应。

“多谢大哥，”李志远咽了口唾沫，“我这就跟你走。”

汉子点点头，不再多说什么。李志远蹲在槐树下，最后看了一眼村子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像条孤独的狗。他站起身，拎起干粮，跟着汉子沿着官道往东走去。

官道上的尘土被车轮碾得飞起，扬起一阵又一阵的烟尘。远处传来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像是要杀人放火。李志远心里一紧，手里的干粮都攥得不成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