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志远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手里掐着半截狗尾巴草，眼神直挺挺地盯着对面官道上的尘土。午后的太阳毒辣，把地皮都快烤出个焦黑印子，空气黏糊糊的，像化不开的糖稀。

“我说二愣子，你看什么呢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啦。”身后的王铁匠扯了扯他肥大的裤腿，嗓门粗得跟打雷似的。

李志远没动，也没回话。他耳朵尖，听出王铁匠语气里的那股子不正经。王铁匠是村里的铁匠，膀大腰圆，力气大得能抡得动三十六斤的大锤，可心眼忒实，脑子转得比磨盘还慢。每次王铁匠这么喊他，准没好事。

“磨镜子的呢，老李头又想起他那宝贝疙瘩了？”另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，是村里的屠户赵老三。他牵着几头肥猪，正往镇上送。赵老三跟王铁匠是拜把子兄弟，俩人整天厮混在一起，一准儿是对活宝。

李志远猛地抬头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：“没瞎琢磨，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
“啥事儿？”王铁匠凑过来，挤眉弄眼，“是不是昨晚又梦见媳妇给你戴绿帽了？”

李志远一个耳光扇过去，王铁匠嘿嘿傻笑，擀面杖似的胳膊一甩，差点把李志远扇个跟头。

“滚蛋！瞎说八道！”李志远骂完，压低声音，“前两天路过的队伍，我瞧见了，队伍里有个小旗手，我看像是我们县丞大人派去的。”

赵老三凑过来，眼神跟鹰一样：“哦？你说哪个？”

“就是那个黑漆漆的披风，腰间别着把小刀的那个。个子不高，但身板挺直，每次骑马都稳得很。”李志远比划着，“我看那眼神儿，不像是一般的当兵的，透着一股子冷劲儿。”

王铁匠咂摸咂摸嘴：“是跟县丞大人一路的那个？前阵子听说县丞大人要去参加会盟，合兵抗黄巾？”

“对！”李志远眼神发亮，“我瞅着那旗手好像在留意咱们村子，尤其是注意我手里这把镰刀。他说了句‘庄稼汉，好身手’，我估摸着，是看中我练的这套快刀了。”

王铁匠瞪大了眼睛：“快刀？你那玩意儿也就割麦子、砍柴使，能跟他们当兵的比？”

李志远嘿嘿一笑，摸出那把磨得锃亮的镰刀，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