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灯还亮着，孩子刚睡，我在厨房里洗碗，听着电视机里吵吵嚷嚷的晚间新闻。儿子歪在沙发上，面对墙壁补作业，笔尖在纸上戳得咕咚咕咚响。

“妈，你快点，这题好难！”他嘟囔着，小脸埋在作业本里。

“马上，马上就来。”我应了一声，手上的碗碟顾不上擦了，洗到一半就停着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开始是一声，接着是两声，然后就没停了，像赶着投胎似的。我走到沙发旁，瞥了一眼来电显示，陌生号码。儿子还在埋头苦干，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，掏出手机接起来。

“喂，哪位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很长的沉默，长到我都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声音。然后是一个沙哑的声音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哑巴戏：“林薇……你……出事了……”

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。“什么出事了？你说清楚！谁出事了？”我的声音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往上窜。

“张……张伟他……车祸……在城西医院……”

张伟？我先生？车祸？这三个字像三把锤子，一下下砸在我脑子里。嗡嗡嗡，一片空白，什么也听不进去了。我几乎是吼出来的：“什么情况？严重吗？我马上过去！”

“已经送进去了……你赶紧……”

“好……好，我马上到！”挂了电话，我僵在原地，感觉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了。儿子在客厅喊我，说作业不会做，我像没听见一样，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
我该怎么办？我手里还有孩子呢！可张伟出事了，他是我孩子的爹啊！无论怎么样，这事儿，我得办了。

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客厅，抱起儿子就往外冲。“儿子，对不起，妈走了！”我抓起钥匙，钱包，什么都顾不上拿，就往楼下冲。

楼下司机师傅还在看电视：“怎么了这是？”

“师傅，去城西医院，快！”我嗓门又大，又急，脸都白了。

车子在马路上横冲直撞，我恨不得自己飞过去。一路红灯，全都卡在我前面。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刮，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撕碎了。脑子里一片混乱，全是张伟的脸，他笑着拍孩子的头，他疲惫地揉我的头发，他眼里的光……怎么突然就这样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