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嘴里叼着半块硬邦邦的干粮，腮帮子揣得鼓鼓的，像塞了两个馒头。他一边嚼，一边踢着脚下的路。这土路走得他脚底板生疼，坑坑洼洼的，简直不像人走的道，倒像个野猪拱过的菜地。走了大半天，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，更别说什么东边三叔了。

他爹喝酒时话不多，就是一遍遍念叨那句“混出个人样来”。王狗子听得糊里糊涂，他爹是啥样？打铁的，膀大腰圆，但手脚不大利索，总是一身的铁锈味。那张脸，王狗子记得清清楚楚，喝酒后尤其吓人，红一块紫一块的，活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。

“三叔……”王狗子嘀咕着，突然想起个事儿，“我三叔是卖布的，他还能在哪儿？”他猛地想起昨晚爹还提了一句，让他去东边找。东边是哪儿？他娘死得早，他爹嘴又笨，这事儿他说得含含糊糊。

正琢磨呢，前头传来一阵骚动。王狗子好奇心起，扒拉着脖子往前瞅。好家伙，四五个人围着一个老头，正对着他爹那把比他还高的铁条指指点点。

“嘿，看这货，拿根烧火棍点名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阴阳怪气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狗子脸上了。 “是啊，这傻小子还真敢来！”旁边另一个嘿嘿笑着，手底下还不老实，推了老头一把。

王狗子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老头看着面善，怎么招人欺负？他咽了口唾沫，正想上去丢个拳头——虽然他那拳头可能连他爹的烟袋锅都砸不断——可刚要动，那老头突然开口了。

“喂，你们几个，欺负一个老头算什么本事？” 声音不大，但挺冲，像只被惹毛的猫。 “哟，胆还不小？”尖嘴猴腮的家伙咧嘴一笑，晃了晃手里的扁担，“老子今天就教教你，什么叫公道！” 说着，扁担就往老头脑袋上招呼。

王狗子眼珠子一瞪，这还差不多！他爹教过我打沙包，他娘教过我拔草，怎么教人挨打了？他顺手抄起地上的半截树桩，嗷一嗓子就冲过去了。 “不准动我爹！”

这一嗓子喊得又响又急，把那几个家伙都吓了一跳。尖嘴猴腮的家伙扭头，差点把扁担抡飞。 “你他娘谁啊？” “我爹！”王狗子指着那老头，气喘吁吁。 “找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