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巷口那棵老槐树，又落了一地黄叶。阿宴蹲在台阶上，撕着一张皱巴巴的烤红薯，糖霜黏在嘴角。烟脑袋懒洋洋地冒出来，熏得旁边蹲着的小狗汪汪直叫。

"滚远点，别熏到我现在嘴里这块酥。"阿宴头也不抬，红薯皮哗啦啦往地上一扔。

巷尾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几个骑共享单车的年轻人呼啸而过，带起的尘土呛得他咳嗽两声。他皱着眉盯着自己脏脏的球鞋，这才想起今天是打算去东郊墓地。

三年没打理过了吧？想到这里，他摸出皱巴巴的百元大钞，准备先去便利买包纸。刚转身，就听见路边垃圾桶传来窸窸窣窣。

"啧，这年头还捡破烂的？"阿宴嘀咕着走过去，纸包裂开了道口子，里面露出一双高跟鞋。他伸手去捞，突然瞥见鞋里露出的米白袖口——某种极其熟悉的真丝料子。

他一把扯出那件衬衫，袖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。阿宴的指尖微微发颤，赶紧把衬衫塞回纸包。旁边一个穿制服的小哥闻声过来，蹲下身呵斥："你捡东西就偷东西啊？"

阿宴猛地站起来，衬衫后背洇着可疑的深色痕迹。"那不是偷，"他突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"那是给我的老婆买的首饰盒。"

小哥愣住了："你老婆？啊……你是说林晚？"他掏出对讲机汇报完，又打量着阿宴，"她三年前就出事了啊，车祸……"

"死了？"阿宴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又猛地压下去，"放屁。"

小哥吓了一跳，正要再说，巷口突然出现个撑着白伞的姑娘。她穿着米色风衣，身形纤细得像刚出笼的竹笋。最扎眼的是手腕上那条二十四克拉的项链，在路灯下晃得人眼晕。

"赔我衬衫。"阿宴盯着她，一字一顿。

林晚抬手看了看时间："阿宴哥？你认识我？"
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："不认识。可你这件衬衫，看起来很熟。"刚死的林晚穿这件衬衫，拍过情侣写真。

周围的人渐渐围拢过来，戳戳点点。林晚的脸色越来越白，伞下的头发被风吹散，露出脖颈上艳红的瘀伤。她突然笑起来，眼泪却顺着嘴角往下流："所以你是说……我在你心里活着？"

阿宴看着她被风衣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指，突然想起坟前的青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