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狗子怀里揣着那半块黑面馒头，入手是硬邦邦的，跟块石头似的。他咂咂嘴，馒头是早上刚蒸的，放久了，自然硬得能硌牙。但这年头，饿死的事常发生，硬馒头也比没吃的强。

他蹲在柴房里，外面天都快黑了。夕阳往山头上一扫，那片破败的柴房被照得亮堂堂的，连房顶上那几道裂痕都显得格外清晰。歪脖子老槐树在墙根底下投下一大片阴影，像张龇牙咧嘴的嘴巴。

“高家那帮孙子……”林狗子咧嘴骂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在空荡荡的柴房里回荡。他是真被高家给欺负惨了。高家老大高虎，仗着自己家里有点钱，天天带着几个跟班来村里抢东西，抢完了还骂人。今天更是过分，把林狗子给打了一顿，还抢走了他唯一的半块馒头。

林狗子身高一米七五，瘦得跟只猴儿似的，膀子细得跟豆芽菜。高虎呢，膀大腰圆，是村里出了名的横人。可就是这高虎，今儿个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，跟林狗子杠上了。结果打得是林狗子毫无还手之力，最后连馒头都被抢走了。

“这口气……”林狗子拳头捏得咯咯响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他要是有本事，早就和高虎拼命了。可他什么本事都没有，只会挨打。

他盯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心里嘀咕：“要是能死掉就好了，省得受这窝囊气。”可话一出口，他又打了个冷颤。死？他要是死了，爹娘怎么办？村里人知道了，不也得笑话他死得窝囊？

就在这时，他怀里揣着的馒头突然动了那么一下，轻微的晃动。林狗子吓了一跳，以为是什么老鼠或者野猫干的。他赶紧把馒头揣紧了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
馒头又动了，这次幅度大了几分，甚至能听到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林狗子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半块馒头放久了，怎么还响？他伸手摸了摸，发现问题出在馒头的一角。

那角上，不知何时有点了个小黑点，像被虫子咬过似的。此刻，那黑点正在慢慢扩大，周围的麦粒正被一点点啃掉。林狗子这才注意到，馒头虽然硬，但角上还沾着点油渍，那是早上蒸馒头时滴上去的。

他皱了皱眉，这馒头是村里老王家的。老王家的婆娘手脚不干净，蒸馒头的时候手都伸到面粉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