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又是加班到半夜，厂里灯火通明，楼下的保安亭老张估计跟往常一样，坐在他那小马扎上吞云吐雾。我提溜着个文件袋，只想赶紧回宿舍睡觉，哪儿管他讲什么附近施工队的破事儿。老张瞅见我，掐灭烟头，乐呵呵地提醒：“哎，哥们儿，今儿个夜班，小心点儿。这附近昨晚有个小工程队，半夜要搬材料，路上可能有点儿乱。” 我嗯了一声，没当回事儿，踩着水磨石的台阶往下走，想着早点儿把楼下的歪脖子树给绕开。

这栋宿舍楼是老式电梯，早就该淘汰了，但偏偏就靠在楼梯口，晚上用的人少得可怜。我一般都走楼梯，省事儿。可那天真他娘的走霉运，刚下到二楼那层平台，电梯“叮”一声，门开了。里面黑漆漆的，一股子活动过场的零件味儿，还弥漫着股说不出来的土腥气，像刚翻新过但没干透的地下室。我皱了皱眉，转身想继续上楼，却见里面多了个穿蓝色工装的人影。

那人影背对着我，正靠着电梯边儿，低头摆弄着个什么玩意儿。月光从电梯口斜斜地溜进来，把他半张脸给照出个模糊的轮廓，嘴巴闭得死死的，看不出表情。他身上那件蓝色工装，料子挺硬，袖口挽着，露出骨节粗大的手腕。更邪门的是，他穿着皮鞋，可地上干干净净的，连个脚印儿都没有。

我当时脑子“嗡”一下，心里咯噔一下，像被啥东西给狠狠撞了一下似的。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可脚底下一滑，差点儿没摔倒。“嘿！” 我低喝一声，站稳了。那哥们儿猛地抬起头，一抬头，我就看见了——他眼睛里没光，死黑一片，嘴巴咧得老大，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。那不是活人的嘴！活人哪有张这么大，牙齿还这么白的！

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把我给浇了个透心凉。我就觉得浑身没劲儿，腿肚子都在转筋。那哥们儿咧着嘴，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，像条饿急了的蛇，慢慢朝我挪过来。“别过来……” 我声音发颤，只想掉头就跑。可那哥们儿动作挺慢，一步一步，跟踩着我似的，每一步都让我心惊肉跳。

我顺手抓起手里的小文件袋，抡圆了胳膊就砸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