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灰缸里的烟屁股又添了一截，老乔面无表情地又捻出一根 필라멘트，没点燃，直接在窗沿摁灭。空调声闷闷的，像台老掉牙的拖拉机，他扯了扯领带，觉得有些紧。挂钟秒针“咔哒”一声弹回零点，他扯着嗓子喊了句：“搞完！”嗓音在租住的十平小屋里掀起来一阵回音。

手腕上的块头不小的黑曜石表带手机震动了一下，屏幕幽幽亮起，邮件提醒的小红点还亮着。老乔凑近了看，指纹解锁，屏幕上是加密标志，下一秒弹出一个加密通话请求。他没有犹豫，按了接听。

“喂。”声音很淡，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，只有电流轻微的嘶嘶声。紧接着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传来，听不出年龄，语速不快，像在念一份过时的文件：“老乔吗？午夜球场，老地方见。”

老乔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午夜球场？那地方早废弃了，附近搬来新住户，白天也罕有人迹。他有点意外，促狭地哼了一声，逗弄般地拖长音调：“哟？不敢想象，午夜球场见不到鬼，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。”

电话那头没笑，也不置可否，只简短补充了一句：“钱，准备好了。目标，活死人。”

挂断电话，老乔靠在椅子上，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年。自从三年前那个雨夜，他因为五万块和“死的人”做了第一票买卖开始，这仿佛成了他工作的固定姿势。他打开衣柜，里面挂着一身深灰的西装，浆洗得笔挺，和这间破败的小屋格格不入。

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照，镜子里的人头发较以前黑了点，眼角添了丝细纹，眼睛还是那么冷，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。三年了，他还是老乔，但好像也不是。点上一根烟，吸了一口，眼神转向小区门口。

深夜，路灯昏黄得像病人眨巴的眼睛。老乔没有坐车，直接沿街溜达。午夜球场在小区另一头，一条半废弃的小巷子拐进去就是。巷子口有个铁艺大门，锈迹斑斑，被一把锈得卷了边的铁锁锁着。老乔绕到后面，捡了块砖头，咔嚓一声打开了铁锁。

推开铁门，一股子杂草和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。球场的看台全塌了，白色地砖碎了一地，像被踩踏过的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