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的香港岛，风像刀子一样刮着，张建军缩着脖子在维多利亚港边溜达。下辈子，他真他妈不想再混成这样。半年前他还是个西装革履的干练白领，现在？杆子厂倒闭，天天琢磨着怎么还那几十万块高利贷。手里这根烟都快烧到手指了，张建军叹了口气。

“操，”他骂了一句，把烟扔进海里，“嘿，这风还真够狠的。”烟头在浪花里扑腾了两下，灭了。

前面不远处，有个夜钓的逼样老头，正蹲着呢，鱼竿斜挎在肩上，手里还拿着个啤酒罐子。张建军凑过去，递根烟。

老头没接，就盯着海面看，估计是等鱼呢，或者纯粹是瞎吊。张建军也不客气，点上烟，靠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。

“老头，钓鱼呢？”张建军问。

老头吸了口烟，吐个圈。“找点乐子，混日子呢。”声音挺蔫。

“混日子？”张建军乐了，“您这钓的，能喂鱼吃吗？”

老头往他这边努努嘴，小声说：“嘿，你不懂。钓的不是鱼，是寂寞。”说完又继续盯着海面。

张建军噗嗤笑出来，“行行行，您是艺术家，我 ignorance。”

两人就这么浦东对垒似的抽着烟，耗着时间。海风吹得人脸生疼，但心里居然有点亮。张建军想起以前，在厂里开会，老板就跟这老头似的，整天扯些没用的，实际一个屁没拉。

“知道为啥杆子厂倒闭吗？”张建军突然问。

老头转过头，眯着眼，“哦？为啥？”

“产品没人要啊。”张建军顿了顿，“市场变了，我们还在那瞎折腾。”

“市场这东西，就这么玄乎。”老头把鱼竿往地上一顿，“需求这东西，就像这潮水，涨了落了，你硬拗着，那不是找抽？”

张建军心里一动，“您这话说得有点意思。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老头又扭头看海，“我就是个老粗，混口饭吃。走一步看一步呗，急不来。”

看着老头那副样子，张建军突然有点想笑。他自己不也跟这老头似的？天天琢磨还债，结果呢？除了把日子过得更憋屈，啥也没变。

“回吧。”张建军掐灭烟头，“叨叨老半天，该回去面对账本了。”

老头点点头，“走吧走吧，天亮了，城管又该来了。”

张建军在他面前绊了一下，差点摔跟头，这才意识到自己站了这么久，腿都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