桐原亮放下咖啡杯，桌上的泡沫像打翻了的颜料，晕染开来。他看了一眼手表，下午三点四十二分。距离和泽田约好的时间还差十八分钟。这老家伙总是迟到，喝醉了酒，还是开车来的，要不是看在他以前提携过自己的份上，桐原亮真不想理他。

爱宕大楼地下铁口人潮汹涌，西装革履的都市男女像流水线上的零件，表情麻木地涌向各自的办公室。桐原亮裹紧风衣，混在人群里，上了一趟早高峰的地铁。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“生人勿近”的表情。他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心里盘算着下午的事。和泽田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谈，具体是什么，这位前上司一直含糊其辞，只说事关桐原亮现在的生意。

桐原亮摸出手机，习惯性地刷了刷朋友圈。前两天那个在银座开店的哥们儿发了张照片，限量版的劳力士，配文“新的一天，新的开始”。桐原亮嘴角抽了抽，心想这家伙也就这点出息，就知道炫东西。暗地里把自己当什么大人物了？真以为他不知道银座那块地 Preliminary Agreement（预购合同）是他老子当年用钱砸出来的？

手机叮咚一声，是和泽田发来的微信，只有两个字：“地方见。”

桐原亮把手机塞回兜里，走出地铁站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“爱宕大楼”。这栋楼在他眼里就像个怪物，层层叠叠地盘踞在城市里，吞噬着年轻人的梦想和青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玻璃门，冷气扑面而来，让他打了个寒颤。玻璃门自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喧嚣的街道。

电梯直达二十八层，和泽田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。桐原亮按了门铃，门内传来脚步声，门被拉开一条缝，和泽田探出头来。

“小桐啊，你来了。”和泽田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袋浮肿，显然是宿醉未醒。“快进来，我给你倒杯酒。”

桐原亮走进办公室，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，混合着雪茄和汗水的味道。办公室乱得像刚遭过洗劫，文件堆得到处都是，桌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。和泽田一把将他拉进办公椅，顺手把一个酒瓶推到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