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伟把饼子按在嘴上，咔嚓一咬，硬得跟块砖似的，但这年头，干饭就得有干饭的觉悟。他咂咂嘴，饼子反正不贵，硬点就嚼嚼，攒点劲儿好干活。眯着眼瞅着那边，几个老太太围着一堆菜，吵吵嚷嚷的，领头的那个，个子不高，却嗓门贼大，一口一个“小姑娘”，估计又是得不逞。

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递根烟缓和缓和气氛，就听树荫底下有人喊：“哎！你看那人，蹲那儿干嘛呢？是不是傻了？”

张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下意识挺了挺腰板，手往兜里一揣，估计是揣着根皱巴巴的烟卷。他没吭声，但那几个婆娘的目光，就跟粘在他后脑勺上了似的，齐刷刷扭过去，叽叽喳喳的声音更起劲了。

“瞅那傻小子，在这儿晒旱厕呢。” “傻不傻啊？不知道躲躲？” “八成是外地来的，连咱们这儿菜便宜不都不知道？”

张伟真想当场表演个原地起跳，踹飞这几张嘴。可他怂啊，揣着手，攥得死紧，牙关咬得咯咯响。他本来只想找个地方歇歇脚，顺便看看能不能蹭口热乎饭——虽然他知道这希望不大，但饿肚子的人，总得留点念想。

就在这时，那领头的婆娘好像看烦了，用胳膊肘捣了捣旁边另一个老妹儿：“小玲啊，去，跟那小子搭把手，看他那傻样，是不是想帮咱们抬菜呢？”

叫小玲的婆娘斜眼瞅了张伟一眼，撇撇嘴，慢悠悠挪过来，手里还拎着把大扫帚，估计是专职负责吵架时的武器。她没直接搭话，就走到张伟旁边，把那把扫帚往他脚边一戳，没说话，自顾自地就挑起旁边一个沉甸甸的菜筐，颤巍巍地往树荫外走去。

张伟愣在原地，看着那筐菜，估计有上百斤。他这身板，虽然不算孬，但也不是铁打的。他下意识想摆摆手说“不用不用”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要是个时候说不用，岂不是显得自己假惺惺？再说，这婆娘语气不咋样，得罪了也未必有啥好处。

就这么僵着，小玲已经深吸一口气，挑着菜筐，一步一晃地出去了。那筐菜在她手里轻飘飘的，跟没拿似的。张伟看着她背影，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。他这算是哪门子事儿？就因为蹲这儿啃饼，就得给人当苦力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