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把香炉前的功德纸钱撒得漫天飞舞，火光映得他脸皮有点发红。他这香客，是典型的苦哈哈的俗人，上香磕头全凭心意，烧钱倒是实在，哗啦啦撒出去，心里美滋滋觉得积了德，其实也就是几块饼钱。这一趟山门到后院，少说也走了半个时辰，脚底板生疼。

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小道士端着一个托盘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师叔！快，白师兄让你赶紧过去！说三清观那边又出大事儿了！”

陈平安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眼小道士。这小道士是他跟的三个里最小的一个，梳着小辫子，跑起来像个陀螺。他认得这个道号，叫云溪，平时最是嘴碎爱打听，但跑起来倒是一点不含糊。

“三清观？又怎么了？”陈平安皱了皱眉。他跟着这三个奇怪的小道士快半年了，这半年里，他从一个普通的香客，变成了一个半吊子“仙门弟子”，或者按他们的话说，“四十九院编外人员”。主要任务就是跟着这三个小道士，帮他们处理各院子里冒出来的各种破事儿。说是仙门，可这三个人穿的衣服破破烂烂，法器也是东拼西凑的，除了身后的飞剑有点像模像样，简直跟民间道观的水平差不多。

“不知道！白师兄嘴里念叨着什么‘童子之血’‘百日之期’，语无伦次得很！”云溪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“师叔，咱们快去吧！迟了怕是要出人命！”

陈平安心头“咯噔”一下。从跟着这三个小道士的那天起，他就没遇到过“出人命”这种词。他们处理的“闹心事儿”，顶多就是打扫不干净的破庙里突然出现一只成精的野狗，或者某个隐居的老道养的白猫半夜跑到邻村吓唬小孩儿。这三个人，白师兄（云舟）最稳，负责瞎指挥；黑师兄（云杲）最急躁，负责抡起破法器胡砍；就这个云溪最小最机灵，负责跑腿和喊话。

“出人命……你说清楚点儿。”陈平安一边应着，一边迈步跟上。他这半吊子仙途，就是这么开始的，天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狗屎运，被这三个半仙不半仙的家伙选中了。

穿过一片竹林，转过一道山岗，果然看到三清观的院门歪歪扭扭的，像是被人推了又推，门口还聚着几个村民，神色慌张。